见门口那比童记自家店员还热情的汉子,董娇清了清嗓子喊,“牛小刀,你过来。” “童老板你大好了?”牛小刀喜出望外。 “好得差不多了。”她朝阴凉处走了两步,“听说官府在招人,出力就能领粮,你怎么不去?我这铺子又不会给你发工钱,赖在这儿做什么。” 牛小刀一反常态没有跟她犟嘴,好脾气的解释道:“本来前几天就要去的,同村的老乡们都去了,不过我见你一直没好放心不下,想等你好了再去,不急这一两天。 毕竟童老板你被抓那事儿我总觉得是我害的……心里不得劲,但现在你没事了,我也就能放心去应征了。” 见他不肯走是因为对自己愧疚,董娇多了一丝好感,这人虽鲁莽,但还有良知,并且骨子里带几分血性,从恶徒抢粮那天就能看出来。 她现在身边最缺的就是人,牛小刀这种养好了,是愿意为忠义舍命的,可以留。 “既然都是做活,你有没有兴趣留在童记帮忙?” 牛小刀赶紧拒绝,“不了不了,我这啥也不会,留在你这也是帮倒忙,我有自知之明,只有卖力气的活儿我能做。” 董娇失笑,“原本也是拿体力活给你做,莫非你还觉得你能跟姜管事一般?” 姜湛闻言笑起来,经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也觉得牛小刀品性不坏,虽入过歧途,但只要有人好好引导,就他这股义气劲,也能让人放心。 “既然我家公子都开口了,你若还要推辞,岂不是不给我们童记面子?”姜湛调侃。 牛小刀想不到这层,他这些天留在童记一是因为沈姑娘救了他一命,这个恩他得报,二是当初他不逼童记施粥,童老板不会遭那罪,这个情他得还。 所以这会儿听姜湛的意思是童家想让他留下来帮忙,既然童记需要他,那他留下就是。 “我脑子笨,做事情也不聪明,要是童老板不嫌弃,只要给口饭吃,我牛小刀就留下来,还你和沈小姐的恩情!” 董娇淡然一笑,“好,那你就先负责粥棚的事宜,晚上收拾干净,童记的门脸可不能邋遢了。” “诶!”牛小刀高兴应下。 阿无盘腿坐在店里角落的凳子上,看着终于恢复元气的董娇撇了撇嘴,然后故意当着她的面出去溜达了一圈,一炷香后又绕回来,走到正在桌边喝药的董娇身边,从袖里拿出一封已经被揣得皱巴巴的信。 “喏,你的。” “我的?”董娇有些意外,阿无怎么会有她的信? 她和这少年接触不多,但能很明显感觉到,他的思维要比同龄人天真些,但能留在顾承允身边做护卫者,必能力出众。 阿无不知她在想什么,点了点头非常肯定回:“嗯!” “噢,那谢谢你呀。” 董娇道谢,客气接过,只见泥色的信封上书着童乔亲启,且信的背后,是用赤色火漆封的口。 她突然有些紧张,时隔这么久能给她来信的只有两个人,一是嫣娘,二是樊嬷嬷。 但不管是关于不晓阁的答复还是关于董家军退役将领的消息,于她而言都是好消息。 她小心翼翼把信拆开,雪白的宣纸上印着一个复杂的红印,看字体能辨认出是不晓阁的印记。 内容很简短,只有四个字:答金面议。 都提答金了,那就是接了的意思! 董娇大喜,有不晓阁帮她找晏将军的去向她就放心了,不然等她自己培植势力来寻,等找到那天,这天下是谁的都不晓得。 她喜笑颜开看向阿无,眼睛里亮晶晶的,让阿无一怔。 “阿无阿无,你在哪里得到的这封信?”董娇不经意间语调都轻快了几分。 阿无被她看得有些脸红,怎么一个男孩子的眼睛这么透亮,像女生一样有星星在里头。 而且她眼神清澈明亮,不似旁人一般藏着算计,这不禁让他对眼前人多了几分喜欢,他喜欢这双眼睛。 少年难得有些结巴,“有,有个人,鬼鬼祟祟的,被我抓了,他给的。” 怪不得,能在茫茫人海中抓到形迹可疑的探哨,看来阿无武力值很不错啊!biqubao.com 董娇暗喜的同时又觉得自己欠了顾都督一个人情,下次再见,一定要好好跟他道一次谢才行。 …… 上京城,晋王府。 晋王靠在软垫上任由骆寅给自己扎针放血,太子先前暗算他用的这种毒十分罕见,骆寅虽说医术不凡,但想朝夕给他解决,还欠了些火候。 “还要放几次血才能痊愈?”晋王有些不耐烦,他乃天之骄子竟成日被放血疗伤,这说出去简直叫人笑话! 骆寅见碗中滴落的血色已经鲜红清亮,在伤口涂抹上药粉止血后道:“可以了,今日之后殿下无需再放血清毒。” 晋王活动活动手臂,“哼,太子竟然敢对本王下毒,本王看他真是想那个位置想疯了!恨不得将本王除之后快!” 虽然他也是同样的想法,但兄弟之间的战争,很多时候宁愿阴暗到沟渠里,也不愿摆在明面上。 太子不想天下人觉得他容不下兄弟,他也不想天下人觉得自己觊觎那个皇位。 骆寅不接晋王的话,他只是一个医生,不敢参与皇子之间的战争。 屋外有侍卫入内,晋王见他坐直身子问:“粮草和税银征收得如何?” “回殿下,吴大人已经派人去了湘南一带,保证五月中给殿下征收回粮食三百石,税银三百万两发往三州。” 晋王微眯着眼,“三百万是全数?” 侍卫讨好一笑,“自然还有二百万要入王爷的口袋。” “如此才不枉本王派他南下揽这趟肥差。”晋王满意一笑。 湘南等地富庶人尽皆知,年年上缴的税银都上千万,如今又是临时征收,能有五百万已经不错,毕竟姓吴的那老东西不可能不从中吃回扣。 不过就算他再贪应该也不会超一百万,敢比自己拿得多,除非他不想活。 晋王轻蔑地看向那侍卫,“去敲打好姓吴的,叫他别把自己的胃口养太大,免得以后撑破肚子。” “是!属下必定带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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