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冠京华_第四十九章 受罪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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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园。
  宽敞的后院里,许平带着几个仆妇在空地上忙活了几天,终于挖出个一人高深度的大池塘。
  闵氏坐在树下给未出世的孩子做衣裳,今个艳阳当空,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落在身上,辩驳的光影跃动,一如她肚子里的小生命,生机勃勃。
  “别做了,回屋歇会吧,日头出来了,仔细眼睛。”董老太君走到她身侧温柔叮嘱。
  闵氏扶着腰起来,如今已有五个月身孕的她,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开始折磨人了。
  “祖母也是,出来走会晒晒太阳就行,别待久了。”
  “好,去吧。”
  孙嬷嬷扶上闵氏回房,吴氏走到董老太君身侧候着。
  许平擦了把汗跑过来,“老夫人,池塘挖好了,您看看还成不成。”
  董老太君瞧了眼点头,“成的,注水吧,一会儿你拿上钱去寻那些卫兵,叫他们买些鱼苗来。”
  “诶。”
  婆媳俩顺着阴影在院中散步,桑园很大,原本是给董家近百口人居住的,后来撤了一批奴仆便空出来,如今只有十几口人在这儿,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改造来用。
  吴氏知道婆母今日是有话要同她说,乖顺地跟在一边等着老太太开口。
  待到无人的僻静处。
  “吴氏啊,你嫁进董家多少年了。”董老太君轻声问,听不出什么喜怒。
  吴氏头低了些,“回母亲,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真快啊,大姐儿也走了十八年了。”
  董老太君口中的大姐儿是吴氏的第一个女儿,出生三日便不幸夭折,为此吴氏难过了好久,隔了四五年才缓过来怀上第二胎。
  提到那个不幸的孩子,吴氏也有些伤怀,“是啊,要是大姐儿还活着,如今想必都做母亲了。”
  董老太君顿了步子,侧头看她,“吴氏,从前侯府还在时,我从未要求过你什么,你素来不爱管事也没争强好胜的心,我理解,所以从不强求。”
  “但如今董家今非昔比,阿娇在外谋生如履薄冰,闵氏肚子里的孩子以后就指望着咱们这一屋子女人做靠山,三姐儿四姐儿也不小了,她们的以后怎么办,你想过没有?”biqubao.com
  吴氏怔住没敢接话,她哪有想过,自从入了这桑园她便对生活失了兴趣,成日如行尸走肉般混吃等死,卫府发的吃食不好她也能入口果腹,二姑娘派人送了东西进来她便好活几日。
  反正怎么着都是死,怎么活又有什么区别。
  见她不答,董老太君无奈地自嘲:“还指望着靠侯府靠老身吗?呵,侯府已垮,老身半只脚踏进黄土的人,还不知道能活多久,你在这家中作为长辈,难道还指望侄媳侄女给你养老?都已深陷泥泞还惦记着从前的富贵人生,你就这点见识?”
  吴氏捏着手,使劲抠自己拇指的指甲盖。
  这还是她嫁入侯府这么多年来,老夫人第一次对她黑脸。
  见识浅吗?或许是吧。
  她是吴家的庶女,只因董二爷对她一见钟情,才得以脱离那个狗眼看人低的吴家。
  刚嫁入董家时,吴家人百般恭维把她捧上了天,可后来她接连诞下三女,董家人一句话没说,反倒是她自己的娘家成天骂她不争气,所以才在董家一无是处不能独揽大权。
  可那时的大爷还在,家中理应由大嫂掌家,如何轮得到她。
  后来她死了丈夫,顺庆公主也驾鹤西去,董家交由一个九岁的少年苦苦支撑门楣,她的娘家人更是变本加厉,指责她若能生个儿子,这宣平侯府就该有一半姓吴,她气愤,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但董老太君却从未责怪过她,只说:“不论男女,都是董家的孩子,老二无子是他没这个福气,不怪你。”
  吴氏大哭三天,人心都是肉长的,董家如何待她,吴家如何待她,她心里明镜似的,最后狠下心来与吴家断绝关系只做董家媳,一心一意服侍董老太君,替她的丈夫尽孝。
  可人都是自私的,董怀瑜越长大越能干,董二小姐被全家人娇宠在手心当做至宝,她虽理解,却也吃味。
  大少爷和二姑娘虽没了父母,却一个袭爵,一个被陛下亲封淳安郡主,尊贵非常。
  可她的女儿也失去了父亲啊,就算没有皇家血脉是命,但为什么不能得到老夫人一视同仁的关爱呢。
  所以她心中渐渐起了怨怼。
  只是如今这些话都不能说,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董老太君见她局促恍若未闻继续质问:“董家落难来得突然,家中剧变,三姐儿四姐儿刚入桑园时还会替她们大哥鸣两句不平,现在呢?成日哭哭啼啼抱怨老天不公,说自己没投个好胎才遭这苦难,还羡慕起她们外出搏命的堂姐,甚至责怪起自己的哥哥让她们受罪。”
  “稚子如白纸,父母怎么教,孩子就变成什么样,这就是你当母亲做的表率?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孩子?你嫁入董家二十年,董家可有半分对不住你?董家可有半分亏待过你?这二十年来你就学会如何戳自家人脊梁骨了是吗!”
  吴氏发颤,心尖似扎入一根钢针,疼痛从小小的一处蔓延到全身。
  董老太君骂得太难听,今日的话没给她留半分薄面,字字句句撕掉她最后的遮羞布,让她羞愧,让她难堪。
  如今的桑园哪有什么秘密,十来口人挤在一起过日子,抬头不见低头见,老夫人还是这个家的主人,自然什么都瞒不过她。
  她不是故意想说那些话,可是关在这暗无天日的院子里,每日睁眼就能看到结局,她没有娘家可依,董老太君又把何家闵家都打发走了,她最后的希望便全部破碎。
  她承认她眼皮子浅,所以越想越不平,越想越委屈,就没忍住在孩子们面前多抱怨了两句,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甚至还说……二姑娘这一遭出去,以后恐怕会与董家划分界限远走高飞,董老太君能把二姑娘送出去,为什么不能把她的女儿们也送出去,这不是偏心是什么。
  “母亲……我……”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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