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知道你有本事,就是心疼,其他世家你这个年纪的姑娘都还待字闺中,成天莳花弄草无忧无虑,可我的阿娇却要在外抛头露面为家族谋出路,祖母却半点帮不上忙,祖母心中有愧于你啊。” 董老太君说着,泪水终忍不住落了下来。 董娇将这已白了华发的老人轻轻拥住:“祖母,我不苦的,有祖母这样疼惜挂念,每每想起,阿娇心里都能甜出蜜来。所以祖母若真的为阿娇考虑,就一定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只有您健康,我才能安心在外闯荡不是。” 这一瞬间,不知是想起了现世为争口气成日起早贪黑终出人头地却孤身一人的自己,还是被董苒苒的回忆牵动了情绪,董娇心里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幸福。 董老太君被她劝动,擦了泪笑开:“是,阿娇说得对,若是祖母成日忧心忡忡病倒了反倒给你添麻烦,以后啊,祖母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身子养得好好的,祖母还等着给怀瑜带孙子,还等着看你出嫁呢。” “嗯,那祖母说话算话,不许食言。” “绝不食言。” 祖孙俩解了心结,孙嬷嬷一直在旁侧候着也是感动,小姐真的长大了,懂事得叫人心疼。 “小姐,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虽然不舍,但孙嬷嬷还是开口提醒,她已经看庄临在外徘徊了好几圈,想必定是等着急了。 “快去吧,莫叫人起疑。”董老太君率先开口,牵着她往外走。 “好,那祖母保重身体,我有机会再来看您。钱您拿着,如今我不缺这点,若桑园里有什么需要祖母就直接使银子叫那些卫兵帮忙去办,银票可能不太方便,装猪油的罐子里我用油纸包了几包碎银放在里头,隔水化开就能拿出来。” “待闵家的人来过后劳烦祖母请他们帮忙将银票兑成银子递进来,闵家毕竟是官身,卫兵们不敢查,我送进来的东西都得验货,装不了太多,还是不方便。” 董娇细致地叮嘱,董老太君应下。biqubao.com “祖母知道了,你放心去,没事别冒险进来,祖母既然答应你就一定会做到,你安心做你想做之事就好,这里有我。” “好,那孙女就先走了。”董娇点头,转身欲走。 董老太君没忍住又喊她:“阿娇……你一定一定,注意安全。” 董娇展颜,笑得如初春的新芽,动人明媚:“我知道的,祖母放心!” 说罢,又装成低眉顺眼的模样,跟着庄临出了桑园。 …… 蹴鞠的日子挑得很好,虽已是冬月,但并不寒冷,耀目的红日散着金晕,阳光从密密的松针之间穿过形成粗细不一的光柱,把飘散着晨雾的山岭照得通透。 观鹭亭前有一块草地,现下已架起风流眼,四周拦起绳网,有不少热身的少年已撩起袖子正在场上颠球活动身体。 童家的马车开到亭外时,有小厮负责接引,董娇领着庄明辉下车,小厮牵马帮忙停靠。 亭内此时坐着数十名衣着华丽的锦衣公子,也不知说到什么,左侧人群哈哈大笑,董娇望去,与秦良彦的视线碰个正着。 “呀,童兄来了,快快入座。”秦良彦招呼她。 董娇点头靠近,在他身侧坐下抱拳自我介绍道:“在下童乔,见过各位公子。” 秦良彦见她不扭捏十分满意,朝大家引荐:“这就是我先前同诸位说过的童兄弟,口才那叫一个好,把赵子骏那孙子说得哑口无言当众认错,是个人才啊!哈哈。” 听他介绍董娇满头黑线,哪有这样引荐别人的,这秦良彦才真的是个人才…… “你就别给人童公子招黑了,不会说话少说两句。”谢叔游嫌弃地瞪他替董娇圆场:“诸位别听秦良彦这厮胡说,童公子沉稳机敏,并不是惹事生非之人,如今他独立门户入行经商,营生做得很不错,那铺子恐怕诸位都听说过。” “哦?是哪家商行?” 其他公子被他勾起好奇。 谢叔游折扇一收:“童记百货。” “哟,还真听过,近来我家几个妹妹成日里念叨这铺子里卖的糕点,说想买都买不到,没想到这竟然遇到了本尊。” “我也听我家母亲念叨过几次,说他家卖的成衣款式新颖还能定制,前些日子我娘定做了件衣裳,那图案和样式的确好看,京中好多女子都喜欢得不行。” 一听是童记百货,四下顿时热闹起来,董娇耐心的回答大家的问题,但也暗中打量了一番秦良彦和谢叔游。 近来她的事迹成为各家世族公子们的谈资想必就是这二傻子的杰作,秦良彦没那么多心眼,但作为他的挚交,谢叔游不会让来历不明的人混进他们的圈子,想来已暗中将她查了个底朝天。 若非她背景薄弱,谢叔游恐怕也不会主动提及童记百货替她挣几分薄面,这人倒是周全。 “承蒙各位公子抬举,童某今日来也备了些小礼,若诸位不介意,还请赏脸尝尝小店的糕点。”董娇示意庄明辉把食盒拿出来。 精致小巧的蛋挞和提前切好块的蜂蜜蛋糕被分成一份一份摆在诸位公子面前,众人先前就已十分好奇,此时自然不会客气,各自品尝后都忍不住夸赞。 “的确好吃,童公子是哪里人,这糕点是何处的口味?”有人问。 “我是湘南人,不过这糕点倒不是大梁的特色,是我早年翻杂书时偶然看到的方子,入京从商后见上京没人做,便想着试一试,没想到口碑还行。” 这何止是还行啊,但大家都明白配方是糕点铺子的命门,便识趣的没再深究。 谈话间,右侧的席位渐渐坐满了人,原本大家还聊得开心,但一熟悉的身影进来后,各自歇了话头。 董娇看去,只见赵子骏恶狠狠地盯着自己,那眼神欲将她生吞活剥。 “今日赵公子也来比赛?”董娇问。 秦良彦轻嗯一声,“每年辜月月末京中世家子弟都会参加这场蹴鞠赛,哪怕不上场都会到席,毕竟能入场的家世都不低,赵子骏向来好面子,自然不会缺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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