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娇展开,只见里头有地契一份、铺面租赁书契一份、以及人物小传一份。 湘南童家,世代经商,以蚕丝生意为主。 童氏族长在世,子嗣兴旺旁支众多,童家十三少乃三房过继养子,生生父母已故,自幼寄养在童老爷子膝下,体弱多病甚少与人打过交道,今年方十六,十月初入京都,无人识。 “身世倒是干净,只是若我日后大有所成,童家可会来分一杯羹?”董娇放下书册,她可不想以后名声四起就惹来一堆麻烦,特别是这些无中生有的麻烦。 嫣娘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自然不会,没有人跟不晓阁做生意还能拿取连带利息,童老爷子多年前欠不晓阁一桩人情,如今二姑娘恰有所需,此事了结就当还报,不求后续。不过同理,二姑娘以此身份行事,生死与童家无关。” “如此最好,那便多谢贵阁了。”董娇把文书交给秋露,“走吧,我去办退房,有劳嫣娘带路。” “二姑娘请。” 三人同行穿过两条长巷来到芙花街,金黄的叶片落了满地,树梢上摇摇欲坠的果实引来贪嘴的鸟雀,碧空下徒雁排排自北向南,秋风拂过,是略感微凉的寒。 别苑里已经收拾妥当洗扫干净,入内就是假山池塘,四周曲折回廊,屋中装潢古朴素雅,整个院子深沉又不张扬,能看出前主人是位极其文雅风流的人物。 此宅少说也要近千两银才能置办下来,董娇对此十分满意。 “宅内一应事务就不在不晓阁的负责范畴了,还请二姑娘自行安排,商铺在主街上,按照书契的地址寻过去一眼就能瞧见,也是顶好的铺面,若无问题,此单就算了结,日后无所需,还是不要往来的好。”嫣娘说着,手指点了点嘴唇。biqubao.com 不晓阁自创立就有规矩,只做生意不做人情,事成则事毕,不可多联系。 如今钱货两清,自当拜别。 董娇点头福身:“规矩我清楚,世上只有千金楼,没有不晓阁。” “那奴家就告辞了。” 嫣娘离开,秋露诧异地看向董娇问:“小姐,这宅子是怎么回事,还有铺子,小姐哪儿来的钱呀?” “你忘了我让你在小厨房藏的东西?” “啊?小姐已经回去取了?” 是啊,可不就是这么急不可耐嘛。 简短的告知秋露这两天发生的事,董娇便让她拿剩下的钱去采买粮食和必需品,自己难得清闲的逛了逛这三进宅院。 天边云朵随风浮动,耳畔发丝起舞飞扬,她搓了搓手臂,该换厚衣裳了。 虽然不晓阁本事通天,但董家的事,却是没法求他们帮忙的。 一是宣平侯府抄家夺爵这种大案,没个堆砌成山的金银,他们不会接。 二是此事涉及军权政权牵扯甚广,董府若想翻案就是与皇帝作对,谁会为了这些身外之物与整个大梁为敌?” 况且从皇帝的态度来看,他虽没想要董家亡,但却同意了这个结果,否则罪诏不会下,其中是否有他的手笔还未可知,但太后能在这风口上护下董府女眷,皇帝的行为就很捉摸不透了。 想要查清楚这件事,恐怕还得从董家军权的归属入手。 只是如今她朝中无人,想打探这种消息比登天还难。 不过她记得,京都可是有不少出了名的纨绔,若能和他们攀上交情…… …… 先前剩下的银子还有个六七十两,秋露很快就采买了家里所需的柴米油盐等物回来。 两人简单吃了顿饭,秋露得知董娇日后准备经商,一看小姐这身打扮…… 人靠衣装马靠鞍,总不能叫人看低了去,因此主动请缨去布行,准备扯几匹成色好的料子回来自己给小姐做两身得体的新衣。 正要出门时,被董娇叫住。 “我与你同去,正好有些想法想与布行老板们商榷一下,你可有推荐的铺子?” 秋露想了想:“小姐从前最爱在姜氏布行买布,不过奴婢不太喜欢他家掌柜,趋炎附势的,每次都格外殷勤,感觉很虚伪。倒是裘氏布行的老板实诚一些,不过那人说话太直做事也不圆滑,向来不讨小姐喜欢……” 在董苒苒的记忆里,小丫头可是非常喜欢秋露口中的苏掌柜,毕竟那人说话好听又极会恭维,凭那张嘴就没少挣银子,但董娇需要的能合作的商业伙伴,这种溜须拍马的人,不可信。 “你与这位裘老板有过来往?” “嗯,奴婢以前帮嬷嬷给夫人们拿过衣裳,裘老板做事很严谨,从他铺子里出来的东西从来没出过问题,老夫人倒是很喜欢与他家合作。” 原来如此,那这位裘老板,倒是可以会会。 “那就去裘氏布行吧,我如今这身打扮,可看得出是董家二姑娘?” 秋露仔细打量,小姐才开始发育身姿不显,这会儿换上男装倒不突兀,本就容貌姣好,这会儿青丝高束齿少气锐,虽衣着朴素,但瞧上去也是翩翩少年郎。 “看不出,小姐放心就是,裘老板从前也没与小姐打过几次照面,肯定认不出来。” “那就好,走吧。” 主仆二人锁上门出发,许是一切有了着落,董娇心情也跟着晴朗起来,不再如前几日那般焦灼,路过首饰铺时甚至还想给自己买些玩意儿装点装点。 奈何兜里捉襟见肘,只能作罢。 裘氏布行门前,此时停着一辆四角缀白玉流苏,前门挂羊皮灯的红木马车,十分奢华。 车帘掀开,里头下来一唇红齿白的豆蔻少女,梳着双环髻,娇俏又可爱,而她车旁是身形颀长的黑袍男子,生人勿近的气质如海中礁石,孤傲又凛然。 董娇顿步,这不是那日救下董府女眷的三军都督顾承允吗! 他怎么在这? 还有他身旁的少女是谁……两人长得也不像呀,难道是未过门的小娇妻? 怕被发现,某人做贼似的躲在巷口阴影处偷看,她记得原书里说过顾承允这人睚眦必报冷面冷心且记忆力极好,虽然秋露说她这副打扮不会暴露,但对上那人,董娇心里还是没底,决定晚些再进去与他错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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