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穗穗毫不在意的说,“没事儿,有灰怕啥,我们不嫌弃,咱都是农村人,没那么多讲究,你快让他们进院儿,别耽误吃饭。” 胡大壮胸口起伏,这种感觉难以言喻。 他被孟穗穗的热情感动了。 平时出去干活经常遭受白眼,小姑娘小媳妇看见他们都绕着走,害怕碰身上灰。 给人伐树赚的是辛苦钱,明明没多要钱,却还是被人指着鼻子骂,埋怨他们要得多。 这种被尊重的感觉太舒服了。 如果所有雇主都像眼前这位一样,他和兄弟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胡大壮还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孟穗穗已经出门让女儿们准备水了。 “星楚,你拿个板凳放在院子里。” “诗沅,预备一洗脸盆水放凳子上,让伐树的叔叔们洗手用。” “有容和以希,你俩在那边再放个桌子,再数数凳子够不够,不够就回家拿。” 她安排完之后,一转身看见胡大壮还站在那,捂着心脏一动不动。 不会是犯病了吧? 心脏出毛病了? 她快步走过去。 “胡师傅,你没事吧?” “没事,我这就去叫他们进来吃饭。” 胡大壮捂着心脏快步离开了,孟穗穗好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小声嘟囔了一句。 “大男人这么容易被感动吗?” “哈哈,有意思。” 孟庆武见孟星楚他们给伐木工人准备水洗手,他连忙拄拐进屋,翻箱倒柜找出两条新毛巾。 边往外拿边跟孟穗穗说。 “这是你前段时间给我买的毛巾,一共三条,我用了一条,穗穗,我想把这两条给他们用,你心里不会不舒服吧?” 孟穗穗摇头,“当然不会,送给您的东西就是您的,您先怎么处理是您的事儿,我完全不会不舒服,您别多想。” 孟庆武笑了,挥了挥手里的毛巾说,“那我给他们拿出去了,一会儿让他们尝尝咱家安羽做的菜,保证香迷糊他们。” 香迷糊,哈哈。 看着二叔的背影,孟穗穗突然觉得二叔还挺幽默。 二叔的显摆样儿和她这个当娘的如出一辙,对孩子们也好,完全把她们当成一家人相处。 本以为今天砍树,二叔会有点情绪,毕竟那是他亲手栽种,伺候了几十年,眼瞅着小树苗长成参天大树,肯定会有些舍不得。 没想到二叔的状态好极了,精神气十足,还表现得特别开心。 看着老人高兴,她这个小辈心情也好。 见胡大壮从院子里低着头走出来,工人们不禁唉声叹气。 “你看老胡那样儿,肯定是没成,人家雇主没答应。” “没答应就没答应,不吃了还不行吗?等我有钱了我也吃好的,雇个厨师上家里给我做饭。” “早知道就不让老胡去了,别看他外表看着五大三粗,其实心思可细了,有时候别人一个眼神,他都能难过好几天。” “对,他特别敏感,这次肯定又碰了一鼻子灰,那个劲儿他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又得难受一阵子。” “老胡这人仁义,前段时间我小舅子给我在镇上找了个活让我去,我都没去,我就冲老胡这个人,我跟他干一辈子。” “一会儿你们啥都别说,就当没这件事儿,消停吃饭,吃完饭干活,听见没?” “知道了,俺们啥也不说。” “好了,老大过来了,你们别絮叨了。” 胡大壮不知道兄弟们误会了,他越走越快,迫不及待想把好消息告诉他们。 小徒弟迎上来,嬉皮笑脸地说。 “师父回来啦,饼干我没吃完,给你留了几块,你一会儿泡牛奶吃了呗。” “我吃啥啊?我不吃。” 师父知道他家穷,经常把师娘带给师父的饭分给他,有时候是一半,有时候是一大半。 像饼干这种好吃的东西,师父舍不得吃,一般都会塞给他。 他以为师父还跟往常一样,怕他吃不饱,所以才这么说。 他连忙说,“师父,我吃饱了,真的,你看我肚子鼓鼓的,剩下的饼干你就吃了吧。” 胡大壮一听,一眼扫过去,看到小徒弟使劲儿挺着小肚子。 他伸手拍了一下。 “你这孩子是不是傻?人家雇主让咱们跟着一起吃香喝辣,大鱼大肉那么多,你先用饼干把肚子填饱了,一会儿还能吃下去吗?” “哎呦。”小徒弟夸张地叫了一声,其实师父打得一点都不疼。 他回过味儿来,眼睛瞬间瞪成灯泡大。 “师父你刚才说啥?雇主让咱们跟着一起吃?真的假的?雇主答应了?”m.biqubao.com 胡大壮手背到身后,扬起下巴说。 “嗯,答应了。” “天呐,真的假的!” 小徒弟开心的一蹦三尺高。 胡大壮说,“当然是真的,等我跟你们一起说。” 胡大壮带着小徒弟走到人群面前,故作镇定地说。 “雇主答应了,我已经跟她商量好了,咱们可以进院儿跟他们一起吃饭。” 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问,“真的假的?” 然后又有人质疑。 “你没拿我们大家伙逗乐子吧?” “给咱们口吃的就不错了,还进院儿一起吃,咋可能啊。” “我觉得胡老大说的可能是真的,但雇主肯定狮子大张口要了不少钱,我猜得没错吧?” “多少钱,你说出来,我听听这顿饭还能不能吃。” 对于手下的这种反应,胡大壮一点也不意外。 如果是他坐在这,他估计也会这么想。 他清了清嗓子说。 “嗐,你们都踩错了,都听我说。” “好,你说你说。” “人家孟老板没要钱。”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吹牛的吧,咋可能不要钱。” “不是都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吗?人家咋可能让咱们白吃白喝,胡老大你撒谎都不着边儿。” “我也不信,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人,我去我娘家拿个鸡蛋,我娘还拿着笤帚追了我三里地,咱们跟人家不认不识的,人家咋可能白让咱们吃饭。” 胡大壮其实也觉得不可能,但这就是真的。 他一想到那个小闺女和孟穗穗对他的态度,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说,“这世上还真有这么好的人,而且这一家子都好,不信你们跟我进院儿,你们跟她们说说话就知道了。” 胡大壮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大家冷静下来问。 “你说的都是真的?咱们真能吃饭,还能进院儿跟他们一起吃?” “真的。”胡大壮突然想到收拾树杈的事儿,他话锋一转,“但是孟老板有个要求。” 听他这么说,大家瞬间泄气。 “我就知道,肯定没有白吃的饭,你说吧,雇主啥要求?” “雇主让咱们把树杈收拾了。” “就这?” “对,就这。” “这跟让咱们白吃白喝有什么区别?” 胡大壮认同地点头,然后他提议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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