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安抱着孩子呆呆地站在屋子门口,看着屋子里的人进进出出,脸色煞白煞白的,就连怀里的孩子发出的哭声都快听不见了。 此时,惊慌的不止是他,还有屋子里的穆先生。 穆先生额头上满是冷汗,将熬好的药灌进陆九卿的嘴里,说出口的话几乎都带着颤抖:“陆姑娘,你可一定要撑住啊……否则,我和这满院子的暗卫可就一个都活不了了。” 旁边的刘妈红着眼眶,紧紧地抓着陆九卿的手,哽咽地道:“姑娘,从前那么苦的日子都过来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呢?你可一定要撑住,孩子还那么小,可不能没有娘啊!” 屋子里,飘着一股散不去的血腥味儿。陆九卿躺在床上,眼睛微微闭着,睫毛抖动得厉害,似乎是想睁开眼却没有力气。 她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好半晌之后,嘴里发出一点气音。穆先生看见了,却听不清,大着胆子靠近陆九卿,轻声问:“陆姑娘,你说什么?” 陆九卿的声音很微弱:“孩子……” 穆先生反应过来,连忙冲着门口喊:“孩子,快把孩子抱进来。” 陆子安一惊,抱着孩子往里面走,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一个趔趄。他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几步走到床边,哽咽着喊了一声:“六姐姐,孩子在这儿。” 穆先生将孩子接过来,放在陆九卿的身边,将她的手拉过来放在孩子的身上,让她能感受到孩子的存在。 穆先生嗓音有些发沉:“是个男孩,很健康。” 陆九卿听见了,似乎勾了勾唇角,露出一点笑来。 穆先生看得心酸,忍不住别过头去。 许是陆九卿感觉到了孩子的存在,身上有了点力气,闭着眼睛喊了一声:“穆先生。” “哎,”穆先生在眼角抹了一下,立刻凑到陆九卿身边,轻声道,“陆姑娘,有事您吩咐。” 陆九卿:“他……真的不会伤害我的孩子吗?” 穆先生立刻道:“不会,绝对不会,他把你们母子看得比谁都重要。” 陆九卿好一会儿也没吭声,也不知信还是没信。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陆九卿叹了口气,缓缓的道:“那就……把孩子带回去给他吧。” 穆先生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有些惊慌地说:“陆姑娘,这是什么话?这可是你的孩子,你不要了吗?” 陆九卿动了动唇,声音有些疲惫地说:“我想啊……” 可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的流逝,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得住。更何况,如今穆先生在这里,外面还有满院子的暗卫,若是自己不在了,这个孩子也只能落在墨箫的手里。 除了墨箫,谁也带不走他。 陆九卿用尽力气睁开了眼,微微侧过头看了眼自己身边的孩子,轻声对穆先生道:“烦请转告他,让他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善待这个孩子。这孩子,我无需他大富大贵,只求他一生平安顺遂便好。若他不愿留这孩子在身边,那便将孩子给阿鸢,阿鸢会待他好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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