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修宴扔下陆梦华,拄着拐杖进了屋子,收拾了好一阵,拎着一个包袱走了出来。 包袱里装着他的所有家当,以及两套换洗的衣裳。 出来之后,他看向仍旧跪坐在地上的陆梦华,淡淡地说:“是要跟着我离开,还是自寻出路,你自己选。” 对于陆梦华,唐修宴是厌恶的,若是没有陆梦华,那自己和陆九卿的婚姻就不可能走到分崩离析的地步,自己也不可能受她挑唆做出那么多伤害陆九卿的事情,有陆九卿在,自己说不准此刻还是风风光光的朝廷命官。 可惜,没有如果。 自己当初鬼迷心窍,被陆梦华迷惑,一头扎进去出不来,走到如今这个地步都是自找的。 如今他落难,陆梦华也什么都没有了。即便心中再是厌恶,这也是他名义上的小妾,曾经为他……孕育过子嗣。 唐修宴对不起陆九卿,想补偿来不及了。如今,他想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一回。 他看着陆梦华,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些许,缓缓地道:“你应该知道,当今的太子对陆九卿怀着怎样的感情吧?曾经你如何对陆九卿,你知道,太子也知道。这次你能留下命来,是因为他要用到陆家,因此暂且高抬贵手。若你继续留在京城,他哪日想起你来,你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跟我走,虽不能让你像从前一样荣华富贵,但至少不会饿着你。” 唐修宴说完,便静静地等着陆梦华的回答。 陆梦华一双眼睛里满是茫然,好一会儿之后开始聚焦,紧接着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 这一段时间,就如做了一场噩梦,怎么都醒不过来。 如今不得不醒,却只觉得自己的前半生,都像是一场笑话。 她一辈子都在和陆九卿争,可到最后,竟然落得如此的下场。 她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低垂着头,轻声说了一句:“我跟你走。” “我去收拾一下。” 陆梦华回了自己的屋子,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将自己收拾得得体之后才出来。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包袱,里头装着一些她的积蓄。 跟在前太子身边这段时日,墨琛偶尔高兴了,也会赏赐一些东西,她都攒着。 唐修宴看她提着包袱出来,眼神终于柔和了些许,语气也轻了一些:“离开京城之后,我们就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过简单的日子。” 陆梦华没说话,沉默地跟在唐修宴的身边。 唐修宴也不计较,带着人出了门。 他站在状元府的门口,仰头看着这高大的门楣。恍惚间,他像是听见了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眼前的景象蒙上了一层绯红,一如他与陆九卿成婚那日,对方穿着一身火红的嫁衣,随他一步一步地迈进这道大门。 唐修宴长久地看着,也不知此刻在他心里是舍不下这栋状元府,还是舍不下心里那个愧对之人。 好一会儿之后,唐修宴才抬手揉了一下自己的眼角,转身对站在一边的陆梦华说:“我们走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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