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九卿一时错愕不已,不知道该怎么应答。 “这孩子,不是我的。” 老前辈噗嗤一笑,“就你这身子骨,不养个三五年,还想有小娃娃?” 许是她一点恶意都么有,烈九卿当真是无奈极了,“孩子,我是不敢想了,不如多活几天。” “你有缠心决护身,想死也难。” 说起缠心决,老前辈似乎有些缅怀,“那个臭老头子竟然都有传人了……他当初还非要传男不传女,说什么缠心决伤女子根骨,以后不好生养……明明缠心决能护人生机延绵不绝……” “老前辈知道缠心决?” 烈九卿说的小心,老前辈也察觉到了异常,她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突然就又笑了。 “你这孩子还真是好命。” 老前辈嘀咕了一声,沉吟了许久。 “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换。” 烈九卿心下一颤。 “你答应我,让这孩子认我当师傅,我就帮你续命,直到他学会我的一切。” “老前辈的意思是……要我一起留在这里。” 老前辈摇摇头,“是和我去一个故地。” 她静静打量着烈九卿,眸色幽幽,“我要提前告诉你,缠心决可以帮你续命,但你的记忆会被清空。你会如重生一般,一生重新来过。” 烈九卿灵魂中传来了剧烈的撕扯。 想要活下去,却害怕极了忘记温容。 她的手指几乎都要抠进肉里。 “我可以给你三天时间想一想。你要想清楚,忘记一切活着和记住一切死掉,哪个更值得你去做。” 说罢,老前辈也就彻底的沉默了,再也没说什么了。 这里像极了另一个世界,安安静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偏生一切都是生生不息的力量,让烈九卿充满了活下去的希望。 她抱着孩子,坐在一旁。 这孩子没了什么哭的力气,气息很弱。 烈九卿身上也不过几颗药丸,就全给了他。 过分寂静,时间好像都静止了一样,烈九卿恍然想起了一些模模糊糊的片段,大抵是关于温容的,可惜了忘掉就是忘掉了。 当烈九卿只剩下一点点意识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前辈……您说,活下去了,是不是还能再遇见爱人?” “全在他。” 烈九卿低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越笑心下越是悲痛。 “那我想,这一切都会如他所愿,我会忘记他,活成我自己原本的样子。” 她是烈九卿,顾谦之孙,顾徽音之女,温容的……过去。 她用了许久的时候去反反复复想起温容,直至手腕被她抓的血肉模糊,露出了一截白骨。 这一刻,她的心怎么还是不痛呢? 她明明已经到了悲痛的尽头,但温容这个名字,这个刻在骨头上的名字,怎么就……怎么就经不起来半点涟漪。 她一刀刀刻在骨头上的名字,怎么可能不重要! 她在身上留下了这么多的名字,怎么可能不重要! 温容! 你怎么可能不重要! 怎么可能不重要! 烈九卿缓缓闭上双眼,“老前辈,我愿意和你做这个交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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