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安很惶恐,讨好的看着烈九卿,匍匐在地上,仿佛低入尘埃。 烈九卿蹙眉,无奈的走过来,将他扶了起来。 他慌忙又要跪下去,烈九卿面色一沉,“温四安!” 四安听见自己的全名,浑身一颤,脸白了,“主、主人……” “站起来。” 烈九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冰冷。 “我让你顶着他的姓氏,不是要你作贱自己侮辱这姓氏,是要你堂堂正正做个人。” 四安紧张的看着她,正要开口,烈九卿淡漠道:“如果自己是什么,你都想不明白,你就没必要留下来了。” 他从小被豢养,郝仁给他传递了错误认知,常年累积之下,他对人对事都和常人完全不同。 他没有自我,看不懂世道,有一种夹在成人和孩提之间的病态天真。 无论在宫中还是宫外,她如今都要面对许多阴谋诡计。 在她身边,他很容易被刺激被利用,更容易没命。 他如果还是这样,只能将他送回去继续教导了。 就算不能完全纠正他,至少让他学会保护自己、爱惜自己。 被赶出房间,四安眼眶都红了,阿宝也耸拉着脑袋。 一人一蛇坐在了台阶上,可怜巴巴的不行。 他知道自己是人,但他也是小畜生。 十多年根深蒂固的想法,让他成了本能的一部分,就算改,他对自己卑微的认知也不可能完全消失。 前主人生气会打他、骂他,还会让他夜里伺候,让他很怕、很痛。 现在的主人就不会,她对自己特别好,还给他吃的、喝的、住的,还会对他笑,有时候心情好了,还会摸摸他的头发。 可是现在,他连让主人开心都做不到了。 他好没用,他果然是废物,是指挥惹麻烦的畜生。 四安很难过,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主人是不是讨厌我们了?我们明明都很好看了,她还是不喜欢我们,她是不是只喜欢千岁爷那种漂亮?” 阿宝吐着蛇信子,好像都要哭了。 时间渐渐流逝,烈九卿看完了一本书,整理了数个药方,还是不见春安回来。 烈九卿奇怪,开门出来,就见四安睁着水雾蒙蒙的大眼睛看着她,“主人……” 她失笑,“你哭什么?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 四安惶恐,“我怕主人讨厌我们,不要我们了……” 烈九卿万万没想到,重生后,她就一直在哄人。 哄完家里的祖宗,还要哄这个小可爱。 她叹了口气,蹲下来,揉揉他的脑袋,“四安,我如果讨厌你,就不会为你取名,也不会为你求来温这个姓氏。” 脑袋上的温度,一直传进了心里头,四安忍不住蹭了蹭。 “主人,只要我一直姓温,主人就会要我吗?” “是。” 烈九卿知道他心思单纯,附和他点点头。 “所以,你以后要记住,你是温四安,是千岁府的人。我家那位贵人,他脸皮薄,要面子,你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千万不能丢他的人,知道吗?” 下午的阳光正正好,格外温柔,洒在烈九卿精美的脸上,像是镀了层华光。 四安心口颤动,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点点扎在心上。 烈九卿或许没有想过,从这一刻开始,温姓,成了四安一生的执着。 他望着她,一字一句认真道:“主人,我一定会成为非常厉害的人,那时候,你也会更喜欢我的。” “我等着这一天。” 烈九卿噗嗤一笑,给他打气,“加油!” 正此时,一个锦衣卫匆匆进来,恭敬道:“七小姐,您的侍女出事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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