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今日穿的是将军的官袍,与同品级文官区别就是袖口束紧,袍子的下摆在膝盖之上,因此精神抖擞。 他本来就年轻,正是青春年少的时候,常年带兵,注重锻炼,身材修长,站在群臣之前,简直就如一颗璀璨的明珠,将身后一众老臣都比了下去。 平身站起之后,林立抬头仰视,与宝座上的夏云泽四目相对。 在宝座与群臣朝拜和环境的衬托下,夏云泽威严甚重,完全不似平时与林立相处时候的和善。 然而在看向林立时候的眼神,却不由的温和了一瞬,那是看到挚友、最信任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而那眼神一闪而过,并没有被群臣捕捉到。 六部,即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尚书一一发言,陈述本部门近期的工作。 吏部管理文官,文官不论大小,其任免、调动、考核,全由吏部管理。 先是对调任到伊犁的官员上任情况做了说明,又提到了草原。 “陛下,北匈奴逐渐从北方淡去,被草原阴山替代,阴山正成为草原新的掌控地区。 之前镇西大将军坐镇草原,现如今镇西大将军回到京城,臣等听说草原阴山实为镇西大将军的夫人代为管理。 臣等以为,草原实际上已经为大夏的一郡,由布衣女子代为管理,甚为不妥,陛下应该任命太守管理,行使职责。” 兵部尚书上前一步,拱手道:“臣附议,臣也以为,应该重新安排草原及其向北、东、西方位的布防,由朝廷任免文官武将,行管理和护卫之职责。” 两位尚书发言的时候,林立微微侧身倾听。 他与吏部尚书只有点头之交,与兵部尚书之前的关系还不错——兵部尚书家卫生间的装修,他还亲自过问过。 先听了吏部尚书的话,就知道今日即便夏云泽不提,朝臣也要对自己发难了。 不过从草原阴山作为话题,出乎林立的意料。 林立知道夏云泽的想法。 夏云泽一直没有就草原设为大夏的一郡,其实就是将草原给他留着。 如果他想要自立为王,哪怕有一点点那个心事,夏云泽都会批准的,但前提条件呢,大概就是要林立将小桃华嫁给他。 如此,才能确保大夏在林立这里的安全。 现在,夏云泽应该是确定林立没有自立为王的想法了。 但这一段时间一件事情接着一件事情,阴山又是秀娘和欧阳少傅在打理,夏云泽和林立都没腾出手来处理阴山的事情。 吏部尚书和兵部尚书起个头,群臣立刻就附和起来。 户部尚书也上前,先说了上一年大夏的税收,已经大致都统计完毕,又提及与草原、西域等等的交易,报出各郡的收支。 自然也提到了草原。 “草原土地辽阔,水草丰美,牛羊马匹不计其数。臣听说草原又开垦了很多土地,在土地周围设立了居住区。 只是这部分土地并不在我朝的掌握中,草原的牛羊马匹数量,户部也没有数据。 臣等以为,北匈奴已无单于,名存实亡,草原就该名正言顺成为我大夏的一郡,户部也应该对其行使职责。” 原户部江尚书贪污被查办之后,提拔上来的孙尚书是夏云泽的人。 此番提议应该是顺应吏部、兵部尚书的说法,站在朝廷的角度上,合情合理。 礼部和工部尚书为跟着发表意见,全都赞同将草原收回到朝廷手里,只有刑部尚书没有言语。 夏云泽和林立一直都是注意听着,见几位尚书停下,夏云泽先看向的是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咳嗽了声道:“回陛下,臣以为,草原回归朝廷,是形势所致。” 说着看了林立一眼道,“当日镇西大将军坐镇草原之时,推行大夏文化,组织牧民开垦土地,开办学堂,促进草原与大夏边关的牛羊马匹交易。 草原实际上已经是大夏的一部分了,只是差陛下一道圣旨,太守的一个任命。 如今镇西大将军已为晋地太守,晋地与草原相隔数千里,镇西大将军一肩难挑两地。 镇西大将军的夫人虽然是女中豪杰,然管理草原未免名不正言不顺。 少傅大人年岁已长,重心又放在草原学堂上。 陛下该重新考虑草原之事,也能让镇西大将军能放下心来。” 六部大臣都已经发言了,重点全是要收回林立在草原阴山的权利。 站在朝臣和大夏的角度,这番话有理有据,但其中有个最为致命的问题,被这几位尚书轻描淡写地忽略了。 就是,草原是林立单枪匹马打下来的,是林立白手起家建设起来了。 一句林立现在是晋地太守,就想要将林立的势力从草原连根拔起,让林立与少傅一家费尽心血建立的阴山,无数的成果,全都拱手相让。 能站在这个大殿上的朝臣都是能人,谁都听懂了这几位尚书话里的意思。 他们从草原入手,在试探夏云泽对林立的态度。 只因为他们对林立弹劾的奏章,如今都压在夏云泽的手里,谁也摸不清夏云泽到底是怎么想的。 夏云泽神色不变,看向林立:“林将军,诸位尚书们的意见,你以为如何?” 草原阴山的事情,夏云泽之前并没有与林立提起过,林立也摸不清夏云泽现在此时是什么想法。 心里品了品,觉得夏云泽也不见得就一定、必须、马上就做出决定。 因此拱手道:“陛下,草原为大夏的一部分,是大势所趋,民心所向。” 一句话,就先奠定了他对草原看法的基调。 朝廷上的大臣们都正等着看林立的反应,不少人心里还暗戳戳地以为林立即便不会勃然大怒,也会反唇相讥,做好了看热闹的准备。 不想林立却半分不满都没有,先就肯定了草原是大夏的一部分。 这是什么意思? 林立真那么高风亮节,愿意将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基业,拱手相让? 朝堂上先是一片安静,接着就响起了衣袖的摩擦声,群臣彼此之间对视、不敢置信而发出轻叹的声音。 林立微微一笑,心说,你们也太看轻我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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