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立临时取消了所有课程,改为学生们自习,召集了全校所有的先生开会。 学校里并没有准备足够大的会议室,林立就将开会的地点放在食堂。 还是有足够的椅子的,大家坐在食堂内,看到林立沉着面孔进来的时候,未免有些忐忑。 也有人很高兴,就是数学组的,数学组的先生们对秀娘是实打实的尊敬。 “各位先生,大家在学堂这些时间来都辛苦了。” 林立简单一句开场白,直接进入正题,“我今天听了四堂课,四位先生的课,很不满意。” 说到不满意的时候,林立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还是温和的。 “各位先生做学生的时候,想必也有为听不懂先生的授课而难过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各位先生也是深有体会过的。 诚然,每个人的资质都有不同,就如过目不忘的人很难理解为什么一篇文章读了三遍还背不下来。 但只要换位思考就可以了。 我在背书上就属于读了三遍也背不下来的,但是并不妨碍我领导阴山走向现在。 所以,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希望各位先生首先要端正的就是自己的教学态度。” 林立的这番话可以说是很温和了,但还是让有的人脸色涨红起来,其中的不满也显而易见。 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愿意触怒林立。 “我原以为各位都是极有学识的人,学校的教学安排无需我这个外行来管,就能做得很好。 但各位似乎只有文章做得好,学识也很好,但在做先生这件事情上,并非所有人都够格。 诚然,学生良莠不齐是个原因,但因材施教也不是一句空话。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早就告诉了我们什么是为师者的责任,做不到这点,就是不够资格。” 林立的语气终于有些严厉起来,“你们是先生,是为人师者,如果连表率都做不到,空有一身学识又有什么用?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同样道理,连教室里几十个学生都教授不了,还何以能管理天下!” 林立冷然地站在所有人的前方。 这些先生们是坐着的,林立是站着的,但坐着的也并不高贵,站着的也并不低微。 林立给了这些先生们以身份上的尊敬,但一样也给了他们没有尽职尽责的斥责。 之后林立给了这些先生每人一沓纸和铅笔,要求这些先生将授课班级的学生姓名写出来,和每个学生的学习情况,掌握了多少知识。 他看到大多数人只写了几个字就怔住了,也有人提笔写了不少。 但所有人都没有写满一页纸。 “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了。”林立冷冷地道,“一个月的时间,不够你们知道你们学生的名字?不够你们了解你们学生们都掌握了什么? 还是你们根本不屑于了解,不屑于教授真正的知识?” 终于,有人忍不住站了起来:“大将军,术业有专攻。大将军带兵打仗,管理阴山的功绩是实实在在的,我们都敬佩。 可是在教学上不是领兵。要士兵们学会弯弓射箭,只要每天做一百遍,总是能掌握的。 但是有些人,文章就是读了一百遍,也不知道其意义。” “那你就将意义讲给他听!” 底下刚刚传来附和的声音立刻消失了。站起来的人脸上满是惊讶。 林立冷冷地看着那人:“传道授业解惑,还要先人从坟墓里爬出来亲自再给你说一遍吗?” 羞愧的红润瞬间爬到那人的脸上,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瞬间的震动。 他们在这一刻才明白,原来林大将军是真心想要他们将知识传授给那些本该是罪奴的孩子们。 林立给了所有人两天的时间,了解学生们的学识程度,讨论接下来如何分班、授课。 待到这些先生们都离开之后,秀娘兴奋地道:“侯爷,你太厉害了。” 秀娘旁观了所有一切,这一刻对林立的钦佩再上了一个层次。 “要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们。” 林立温柔地对秀娘道:“你太善良,所以才会被欺负。”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林立很早就领会到这句话的含义了。 他也善良,但是他从不会无目的的善良,必要的时候,他一样能冷酷无情。 接下来就是食堂的事情了。 “阴山好像并不缺少吃的。”林立道,“学生的伙食为什么是这样。” 秀娘有些心虚地小声道:“大家说,都是罪奴……” 林立心里叹口气,口里道:“你认为呢?” “我,我让他们好好做了。”秀娘的声音很低很低。 林立知道这不能怨秀娘的,学堂的事情原本就是秀娘兼管的,这些人怕是本来也对罪奴的身份能受教育就不满。 “那我就让人专门管着食堂了好不好?”林立问道。 秀娘闻言松了口气:“太好了。” 林立安排的是张嬷嬷,原本照顾小桃华的,只一个要求,让所有学生和先生,都能吃饱吃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 并且不能存在浪费,也不能存在欺压。 并给嬷嬷人事管理上的权利。 几位嬷嬷来到阴山来,终于有了施展拳脚的机会,张嬷嬷听了林立的吩咐,立刻召集了厨房所有人在一起。 具体细节如何林立并不过问,他要的是结论。 本来以为还要至少一两天的时间整改,不想晚饭之前,就拿来了方案。 错峰用餐。 “大将军,食堂内的位置有限,所以我想着让学生们错开时间吃饭。 小孩子容易饿,就小孩子先吃。然后再分班级。就是有一点,大家同时放学,等着的怕是不会高兴。” 张嬷嬷瞧着林立没有什么表情的神情,试探地道:“若是晚放学一阵,又担心先生们休息不好。” 林立点点头道:“嬷嬷费心了,这么安排很好。” 张嬷嬷松了口气,忙道:“不费心,以前宫里咱们做下人的都是错开时间吃饭的。” 其实在林立这里也是,总要两位小姐吃了,才是嬷嬷吃,然后才是丫鬟的。 林立问道:“后去食堂的,如何能保证饭食还是热的,不会吃不饱呢?” 张嬷嬷笑起来:“多几个灶台的事情,饭菜都在灶台上温着,餐台下也可以用炭火温着水,保证大冬天的也不会凉的。 开始两天可能掌握不了学生吃的多少,总归先多做一点,剩了食堂的人自己就吃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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