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隐约的雷声秀娘再熟悉不过了,这是成群骏马奔跑时候才会发出的声音。 果然,视线尽头,忽然出现了一条黑线,很快就能看清奔跑的骏马。 秀娘的心激烈地跳动起来,望远镜对着第一道防线。 林立再三说了,让她千万不要离开阴山山口,阴山的第一道防线,会给林立留出足够返回的时间。 秀娘瞧到防线内的士兵们都躲在掩体盾牌后边,做好了准备,又忍不住将视线落向远处,心却砰的一跳。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先那匹骏马的马背上,一个女子英姿飒爽,不是别人,正是崔巧月崔公主! 崔巧月不是死了吗?怎么可能还出现在这里。 秀娘揉了揉眼睛,重新从望远镜看过去。 望远镜内,崔巧月身穿标志性的大红衣服,手腕上没有那条不离身的马鞭,而是换上了长弓,她的身后跟随着上百名骑兵。 秀娘放下望远镜,轻轻地捂住胸口,望着远处奔驰而来的骏马,眼神凌厉起来。 第一道防线,数百人忽然从盾牌后站了起来,随着一声令下,数十支弩箭齐刷刷地飞射到天空,在半空中画了漂亮的弧形,落在了马群的前边。 这是第一次的震慑,警告来人不得越过。 崔巧月的手高高抬起,骏马的奔驰缓缓慢了下来,逐渐地停在弩箭的射杀范围之外。 “公主!” “公主回来了!” “公主没有死!” 喊声越发强烈起来,听到喊声的人从居住区内涌了出来,还有人从远处的羊毛厂也涌出来。 到处都是蜂拥而至的牧民,大家呼喊着,纷纷打探着。 崔巧月高傲地坐在马背上,环视着越来越多的牧民,她伸出手来做了个草原贵族最常见的安抚手下的手势,接着将视线投向阴山山口。 远远几百米,秀娘通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崔巧月的面容,崔巧月却看不到秀娘在哨卡上。 她只是蔑视一眼哨卡的方向,就对着身前的牧民们道:“天神垂怜,我回来了!” 周遭一片寂静,大家都仰头看着崔巧月,还没有从崔巧月死而复生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人群中忽然有人喊起来:“是天神庇佑草原!天神庇佑公主!” 有人跟着呢喃,有人跟着喊起来,声音越来越大,逐渐汇集到一起。 有人开始向崔巧月下拜,更多的人也跟着一起,崔巧月望着还在聚拢过来的人群,眼中含上了热泪。 “我回来了,我回到草原了,我回来向残害我们草原同胞的人复仇来了!” 崔巧月的手往前一指,“我要向残害我母后、王兄的凶手复仇来了,也是为所有战死的草原勇士们复仇来了!” 崔巧月身边一壮汉催马上来,大声吼道:“我们都被大夏人欺骗了!大夏人入侵了我们的草原,夺走了我们的牛羊,驱赶我们做苦力。 我们现在就把所有属于我们的一切夺回来!” 崔巧月身后的士兵们振臂呼喊着:“夺回来!夺回来!” 跪拜的人都仰起头来,逐渐在呼喊声中激动起来。 崔巧月的手臂一扬,身后的呼喊戛然而止。 “所有人起立!上马为兵!” 这短短的八个字唤醒了藏在牧民骨子里的念头,所有人不论男男女女,包括还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全都热血沸腾起来。 “公主有令!杀一大夏人赏牛一头,赏羊十只。最先进入山里的,赏百户,所有抢到的一切,尽归个人,公主分文不取! 山里的一切,都是你们的!” 一声令下,马背上的骑士们全都抽出了弓箭,崔巧月振臂一挥,有人大叫着散开,纵马向前奔去。 牧民们散开一条路,眼看着骑兵们冲了出去,无数的箭矢从骑兵手中射出,又有无数箭矢射了过来。 呼喊声、叫骂声、马蹄声响在一起,还有振奋人心的喊杀声。 有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有烈马仰天长嘶地摔倒在地上,血的味道在空中弥漫,忽然“砰砰”枪声传来,这声音唤醒了一些人的记忆。 “冲啊,抢了枪就是我们的了!” 这声音迅速在牧民人群中传开。 这些牧民大多都是羊毛厂的女工,她们在羊毛厂做着最苦最累的活,并没有学会几句汉话。 她们也没有机会与大夏人交流——她们最大的交流就是她们的男人。 然而彼此语言并不通,生活习惯并不一样,草原女人的心里也没有对男人忠贞的想法。 在公主与大夏人之间,她们本能地选择了公主。 在利益与鲜血中,她们也本能地选择了族人。 而草原的男人,早在枪声响起之前就冲了出去。 秀娘站在哨卡上,震惊地看着就在她眼前的屠杀,原来,箭矢并不能完全阻拦住冲杀的骑兵,原来,人真的会不怕死。 望远镜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秀娘的手捂住了嘴巴,当看到那些大着肚子的女人们也冲上来的时候,秀娘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眼看着第一道防线的士兵们在盾牌的掩护下向后奔跑。 这是林立命令的吧,如果有牧民冲击,就退回到山里的吧。 “夫人,这里危险。”哨兵劝告着,将秀娘挡在自己身后。 第一道防线的三层铁丝网和拒马拦住了草原人,当最后一名士兵也跑进山口的时候,山口巨大的铁栅栏被合上。 “夫人。”负责指挥的团长也爬上的哨卡,“大将军命令,遇到牧民冲击,就退回山口,一切都听夫人指挥。” 女人指挥战斗是极为少见的,但秀娘身为大将军夫人,在阴山内已经有一定的威信了。 林立点点头:“全力防守,不许让一个草原人进来!任何冲击山口的人,杀无赦!” 这是林立千叮咛万嘱咐的,为了林立,为了身后的女儿,腹中的孩子,秀娘也不会放任何人进来的。biqubao.com 她重新举起望远镜,往远处看去,想要找到林立埋伏的兵马。 视野内,到处都是绿色的大地,越是远处,越全是宁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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