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派往突厥参与管理的文人和御医们三日前才离开,江飞的信就到了,算来路上已经遇见了。 林立披了外衣下床走到外间,接过信来,迫不及待地从头看来,眉头皱起来。 突厥王室被一路赶到了西海国,现继续被追赶到西海国的边缘。 突厥与西海现今都是盛夏,国土沙漠和戈壁居多,白日里气温很高,乌兰和巴特尔和桑巴的不少士兵受不住炎热,军中出现时疫。 江飞自己的五百士兵几乎没有参与过屠城,也不参与打扫战场,因此没有感染上时疫。 眼下他们停留在西海国原本国度处,此处居民大多逃离,天气炎热,粮草不足,乌兰士兵挨家挨户搜查粮食,不少士兵私下里已经开始吃人了。 “侯爷。”曹安压低声音道,“信使一路奔来,精疲力竭,到了山口就倒下了。” “传了军医看了?”林立问道。 “传了。” 林立点点头,“等等。” 他进了屋子,压低声音和秀娘道:“江飞的信使到了,我出去看看,你先睡。” 秀娘拢拢被子点点头:“快去吧。” 林立换了衣服,吹熄了蜡烛,才急匆匆出来。 曹安道:“信使瘦得不成样子了,看到我们眼泪就先流下来了。” 林立心里一阵心酸,他加快脚步,出了院子往山口走去,半路上遇到护卫,说是人在休息室,已经喝上粥了。 林立这才放慢了脚步,又站了一会,估计着信使已经喝了碗粥的时间,才示意推开房门。 迎面桌前,一个蓬头垢面面色憔悴的汉子扶着桌面,听到声响猛然回头,见到林立倏地站起来,一下子就跪在地上。 “属下刘彪见过大将军。” 林立抢步上前,亲手扶起刘彪:“快快请起,坐下坐下。” “大将军,”刘彪的声音哽咽,“我们没有粮草了,大将军,我们一点吃的都没有了。” “怎么回事?”林立问道,“别着急,慢慢说。” 刘彪抹了下眼睛:“大将军,我们打败了突厥大军,一路追着突厥王室一直到西海国边关,乌兰的人遇人杀人,还吃人,不少人染了时疫。 如今乌兰那边怨声载道,士兵们也不听军令,能走得动的直接就到百姓家里抢掠,动手杀人。 江飞将军命我来与大将军说,请求援军,不然这般下去,乌兰早晚有一天要发疯。” 刘彪说的与江飞信中几乎没有区别,林立问道:“江飞将军的身体如何?士兵们可有伤亡?” “只有几个受伤的,江飞将军身体无恙。”刘彪道,“就是吃不饱了。” 林立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好好休息。” 出了门,林立的眉头皱起来,将江飞的信递给曹安:“你看看。” 曹安接过来凑着旁边的火把瞧了两遍道:“这,信中写的和刘彪说得一样,没有分别。” 林立点头:“你怎么看?” 曹安想想道:“刘彪是江飞将军的人,按说是可靠的。” 林立瞧着曹安:“你也觉得刘彪有话没有说尽?” 曹安道:“江飞将军派的信使,该是伶俐的,这……” “去书房。” 林立和曹安急匆匆回到书房,林立翻了一会,找到之前江飞写过的信,放在桌面上一一对比起来。 字迹几乎一样,但找到同样的两个字对比,却有些细微的差距。 这个差距在林立看来,似乎并不大,因为他自己是写不出完全一模一样的两个字的。 看了一会,林立收起信件道:“跟我来。” 林立出门就奔向少傅大人的院落。 少傅大人一贯有早睡早起的习惯,室内的烛火刚刚熄灭,听闻林立前来,又点了蜡烛出来。 “师父,事情紧急,打扰师父休息了。”林立先道。 “无妨,才躺下。什么事?”少傅大人问道。 林立将几封信送上:“师父帮我看看,这些信可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少傅大人带上苗怀如特制的眼镜,在桌面展开书信,一封一封地仔细看去。 林立不去看信,只是看着师父的表情,好一阵,少傅大人道:“勉之你来看,这几封信的字迹都略有不同,但能看出写信之人只是粗通文墨,不善书法,所以字迹不甚规范。 但自己辨认,也能看出写信之人书写运笔的习惯,包括笔画顺序都是一致的。 但这封信却能看出明显的模仿痕迹。这个模仿之人已经尽力在模拟了,但还是不小心带上了自己写字的痕迹。 就是运笔和笔锋,再淡化,功底也在。” 少傅大人指着欣赏的几个字道:“你看看,这几个字上最为明显。” 林立看了一会,看出来了:“可是‘点’的写法?” “对。”少傅大人点头,“越是简单的笔画,越是容易带上自己的习惯。其他笔画已经竭尽潦草了,唯独‘点’上,带上了少许的笔锋。” 林立松了口气:“多谢师父。” 少傅大人看着信件道:“这是刚刚送来的?” 林立点头:“信使言简意赅,除了信上写的东西,所得不多,所以我很怀疑。” 少傅大人道:“嗯,江飞此人胆大心细,我与江飞也交谈过,人很是沉稳,做不出让你千里迢迢押送粮草的事情来。” “师父,为何这么以为?”林立问道。 “阴山距离突厥,骑兵也要走上二十多日,再经过突厥进入西海国,路途又不知道几何。 这般距离押送粮草,可谓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江飞善战,不会不知道这些。 这封信的目的该是让你乱了阵脚,发兵救援。 即便你不增兵,只送粮草,阴山必然也要分兵。说不得,就是等你分兵的时候。” 林立缓缓点头:“师父分析的是。” “你打算如何做?”少傅大人问道。 “我在想,写信之人难道就以为我一定看不出破绽?我若是看出破绽呢?”林立的眼睛眯了下。 “怕就是有意让你看出破绽来,关心则乱。”少傅大人徐徐道,“此人一定知道江飞于你的重要,算准你不会置之不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9_169100/7461290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