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不想歇着,但也不想打断秀娘的兴致。 他一静下来,崔巧月凄惨的模样就浮现在脑海里。 怕是整个草原,没有一个真正在乎崔巧月身死的人。 她的侍女只有害怕没有舍不得,害怕也是害怕牵连到她们自己的头上。 护卫们人心惶惶,也是担心护卫不力被责罚。 至于其他人,乌兰若是听到这个消息,大概是会愤怒的,不过乌兰没有机会听到这个消息了。 其他部落的人呢?林立眉头微微蹙起,草原的最后一位公主死了,谁会是最大的受益者? 不,这个问题该是他对崔公主的死会有什么责任。 而之后才是谁会在其中得到好处。 或者是谁更想让他死? 想让林立死的人可就多了,托安、弗雷的手下,部落的,所有对草原有占有心的人。 “我写完了,你看看。”秀娘的声音打断了林立的沉思。 “好,我看看。”林立脸上浮现出笑容,先赞了句,“字越发地好看起来了。” “快看内容。”秀娘挽上林立,脸靠着他的手臂催促道。 “看,看着呢,真详细。”林立一边看着一边道。 林立从没注意到生活用品包括这么多的内容,刚刚听秀娘说起针线以为也就以为是针和线,哪里想到针就有好几种。 缝衣服的,鞋子的,帐篷的都不一样,细布和粗布也不一样,其他的诸如头绳、首饰,茶叶,更不用说了。 这些东西后边竟然大部分都有价格,还有采购的数量,太详细不过了。 “秀娘,你好厉害啊,价格也知道,种类也知道,还有你不知道的?”林立真心惊讶了。 让秀娘做财政部的部长,除了秀娘本身对数学很有天赋,主要是想给秀娘找个事情做的。 为了让秀娘能上手起来,每天晚上他都要和秀娘讨论讨论的,没想到暗地里秀娘也做了这么多的功课。 不但有生活用品,下一页还有要带过去的种子种类和数量,各种专业的工匠。 秀娘的脸在林立的胳膊上摩挲了下,似乎很是享受林立胳膊上的硬度和温度。 “我就是管这些的啊,我书房里还有个册子,东西比这全面的,就等着外边的集市建立起来呢。” 秀娘仰起头,“正好李将军来了,明天和李将军说说,有的东西就委托他采购了。” “行,你明天亲自和他谈。”林立立刻批准了。 “使团什么时候出发?”秀娘又问道。 林立摇头:“我也在发愁,方晓、二师兄都安排了事情,步枪生产也没这么快。虽说粮草随走随买,也得安排后援。 很多事情都要一件一件落实,阴山现在能决定事的人就你我了。” “师父那不还有人?”秀娘不解地道。 “你知道西域地势吗?西域地势比我们这高出很多,我们这叫做平原,西域就叫做高原。 人在平原上习惯了,到高原之后就会头疼头晕喘不上气,有的人走着走着就会倒地上起不来了。 我怎么敢用师父带来的那些人,师父家的人更不敢用。真要有个三长两短的,怎么和师父交代。” 林立叹口气,“出使西域又不是一年半载就能回来的,平定了西域还要管理,就等于将家落到那边去了。这人选不好定的。” “方先生和二师兄就能去?”秀娘问道。 林立解释道:“那不一样。方晓和二师兄都是有大志向的,建功立业之心大过小家小业。 最关键的是他们还有那样的本事,能审时度势,不骄不躁,也不会急功近利。 把西域打了问题不大,但管理你也看到了,阴山我这么上心,二师兄、方晓几人才走,外边就乱成一团。” 林立说完倏地一怔。 二师兄、方晓几人才走……这是知道他手里无人用了,所以才特意挑了这个时间杀了崔公主? 秀娘的脸从林立的手臂上抬起,接过林立手里的纸张放回到桌面上。 “人总是会从不会到会的,二郎也不是最先就是大将军,我原本也是不识字的乡下丫头。 二郎能给自己机会,给我机会,何不也给师父带过来的文人一个机会?” 林立看向秀娘:“你是说……” “二郎,你可以在召集文人,将此去的艰难一一讲述,我想,师父带过来的人中,一定也有那等为建功立业而奋不顾身的。 纵然能力不如方先生、二师兄,但打个头阵也未必不可。待到方先生或者二师兄在东边的事情完成了,便也可去西域协助。 或者是二郎再派后续接应的人。这样可好?” 林立想了想道:“也可……” 他脑海里将师父那边的文人都过了一遍,又将欧阳家的子弟都想了一遍。 “你看中谁?”林立问道。 “我怎么能看中谁?”秀娘笑起来,“我和他们接触都不多,再说这是你大将军的职责。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秀娘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道。 林立咬咬牙,将秀娘一把就捞到了怀里:“大胆了你,还敢逗我,看我不惩罚你。” 说着伸手在秀娘的痒痒肉上挠了下,秀娘缩在林立的怀里笑起来,一个劲地阻拦着。 两人厮闹着,笑着,房间里的烛光映出交叠在一起的身影,嬉笑的声音也转成了细细的喘息。 林立建立的派出所也起了作用。 林立调了些士兵协助派出所的工作,对阴山外所有登记在册的人员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排查,所有人都进行调查取证,也是要排查有没有外来的人。 就在第二天,派出所就查出来个可疑的男人。 一个本应该在草原放牧的,却不知道为何出现在阴山外的草原人阿汉。 “阿汉是桑巴部落的人,随着婆娘一起过来,桑巴带兵出征之前,正好他的婆娘生产,因此就留下来了。 咱们阴山外的居住区里不留男人,阿汉自己也有一群牛羊要放牧,他婆娘连着孩子都跟着一起。 大概在五天之前,有人看到阿汉骑马从远处经过,很是匆忙的样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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