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啊,春光明媚的时候,咱们正忙,只来得及赏了一个梨花。 如今正是盛夏,也是草原最美的时候,咱们种的小麦也要成熟了,咱们都放假一天,去看看小麦怎么样了。” 林立左手抱着小桃华,右手抱着小玉瑶,两个小姐妹都被打扮得粉妆玉砌的,因为阳光太炙热,还都带了宽沿的帽子。 以至于林立不得不仰着头,免得被帽檐碰到。 大概是营养够用的原因吧,小玉瑶还不到白日,头就立了起来了,和姐姐特别的亲,一见到小桃华就咿咿呀呀地扑过去。 现在在林立的怀里,也够着够着往小桃华的怀里扑。 少傅大人现在特喜欢小桃华,一天看不到就想,伸手从林立怀里接过小桃华,笑眯眯地道:“乖孙女,爷爷带你去看小麦去好不好?” 这人啊,越是岁数大了,就越是喜欢小孩子,尤其喜欢愿意和他们在一起的小孩子。 小桃华人虽然小,但谁对她好是知道的,两只小手使劲地搂着少傅大人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使劲亲了下:“好。” 少傅大人这个开心啊,脸上都要笑出花来。 一行人慢悠悠地出了山口,上了个马车。 这个马车是专门为了观光所用,只有车厢,车篷做成了前世的敞篷车那般,风和日丽就可以敞开,若是阴天下雨,可以从后往前合上。 若不是草原还没正经修出来路,林立都打算做个带玻璃窗的车厢了。 “今年来不及了,明天开春我打算修路,从阴山往煤矿先修一条,若是人手够用,把往大夏的路也修一条出来。” 少傅大人点点头:“是该修路了,还有你那个蒸汽机车,这么算着人手差很多。” “是啊。”林立叹口气,“咱们阴山还不够富裕,想要移民过来暂时也行不通,不过明年就好了。 明年开春咱们都开垦些土地,到了秋季粮食富足了,就有人能投奔我们来了。” 正说着话,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林立和少傅大人不由得往马蹄声中看去,一匹火红的骏马正迎风而来。 林立心中叫声苦,忙给身边护卫递了个眼色,却来不及了。 “先生!”崔巧月的声音传来,护卫迎上去却也没法拦住了。 崔巧月不是在羊毛厂那里吗?她怎么知道今天自己出山? 林立将怀里的小桃华抱起来,交给外边的护卫,立刻有嬷嬷上前接过去。 “先生!”崔巧月飞马而来,临近时候一带缰绳,马匹立刻拧身与马车并排,“我可算见到先生了,先生安好。” 欧阳少傅笑吟吟地道:“公主也好。公主气色不错,还是草原的山水养人。” 崔巧月如今的脸色红润里带着些风吹日晒的痕迹,经营羊毛厂的操劳,也让她的身体比以往强壮了些。 闻言微微弯腰道:“先生的气色也很好。” 少傅哈哈一笑:“是啊。” 崔巧月的视线越过了欧阳少傅,看向林立道:“大将军可好?” 这话问着有些不善,林立微微点头,欠下身道:“多谢公主关心,公主前来可是打听乌兰之事?前日我收到……” “乌兰如何与我何干?”林立话还没说完,却被崔巧月忽然打断。 林立面色一沉,崔巧月已经抢着道:“先生救我。” 林立心里涌出一股火,又被压下。这个崔巧月到现在还看不透形势。 “先生,我从来没有想过嫁给乌兰。先生救我。”崔巧月的一只手搭在车厢上,伏下腰望着欧阳少傅,神情满是哀伤。 “我没有了父皇,也没有了母后,除了先生,我什么也没有了。先生救我。” 欧阳少傅微微摇摇头:“乌兰将军为了公主驰骋疆场,公主这般说话,可是有负于乌兰将军的。” 林立的心本来提着,闻言倏地就放了回去。 崔巧月的眼睛瞪大起来,不敢相信地看着欧阳少傅,“可我已经不是公主了。” “公主。”欧阳少傅的语气稍微重了些,“乌兰将军在前线奋勇杀敌,若是知道你这般言语,该会如何伤心。” “可我就不伤心了?先生,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乌兰,从来没想要嫁给他。先生,先生,求求你看在我也是你的学生的份上,救救我了。” 欧阳少傅抬手,马车停下来。 少傅大人转头看着崔巧月,神情严肃起来:“身为公主,大义为先,情爱为后,况且我知道乌兰其人,相貌堂堂,威武勇猛。 如今乌兰将军在前线奋勇杀敌,为草原立下赫赫战功,公主在后方安享和平,却说出背叛信义的话,可对得起公主这个身份?对得起在前线杀敌的乌兰将军?” 崔巧月的眼神里露出不敢置信来:“先生……” “公主若还是称我一声先生,就该放弃掉之前的想法,好生等待乌兰将军的捷报。” 欧阳少傅顿了下接着道,“乌兰将军在西边已经取得了第一个胜利,全歼了突厥入侵草原的残部,现在正在往突厥进军。 公主放心,不日乌兰将军必然还会有捷报传来。” 看着崔巧月逐渐发白的面孔,欧阳少傅终究没有再说出关于婚事的话来。 林立敲了下车厢,马车开始启动,崔巧月扶着车厢的手颓然落下。 车厢里静默了会,欧阳少傅问道:“你打算将公主怎么安置?” 这话没头没脑的,林立下意识看向师父,不知道师父是否猜到了他对乌兰的打算。 “我……”林立迟疑了下,在实话实说和敷衍中选择了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乌兰将军若是回来了,公主当履行诺言。” 前提是乌兰得回得来。 周围的护卫都在,林立也不便将他的打算直接说出来,不过他相信以师父的聪慧一定能听出来的。 果然少傅大人侧头看了林立一眼之后道:“草原如今也算安稳下来,做事也不必缩手缩脚的,当断则断。” 林立忙连声道“是”。 此时草原阳光明媚,但崔巧月的前来还是给两人的心里带来了阴影,直到远远地看到田地里即将成熟的小麦的时候,两人的心情才好了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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