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抹夕阳,正沉沉地坠下,只留下余晖在天边,映照着草原上所有一切,也映照出林立真诚的面容。 “我不知道如何能两全其美,请师父教我。” 欧阳少傅看着林立,有些话差一点脱口而出,却又沉回到心里。 他这个小徒弟可以出师了,欧阳少傅心中冒出这个念头。 “忠义自古难两全,看你如何选了。” 此刻,比的是谁能沉住气,虽然是师徒二人,却谁也不肯先乱了阵脚。 然而少傅大人的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林立沉默半晌,答道:“做大将军还是其它什么,对我而言并无区别,我终归是要平定这一切的。” “之后呢?”欧阳少傅温言道,“昔日周文王分封诸侯,最后不也是诸国征战分裂?始皇历经千辛统一六国,然而也如你之前所说,战乱从未曾消失过。 你醉心于扩充土地,不考虑地位高低,可想过跟随你的将士们可是这个想法?” 开国功臣与盛世的臣属,终究是不一样的。 林立点头:“所以,我再考虑两全之策。” 林立也知道,哪里能有什么两全之策啊,他所设想的不过是自欺欺人。 “眼下先平定草原,让草原既无外患也无内忧,如果有了成效,再往外推广出去。 若是草原都无法平定收复,也就无从谈起日后对突厥、西海的管理。 但眼下我还是想要留住那些先生们,至少,我想让他们亲自参与到对草原的管理中,亲眼见到草原的兴盛。” “草原部落放牧为生,除了王帐没有固定的居住地,便是王帐也会搬迁。 你在阴山建立的居住地,难道还能在草原其它地方复制?若不能复制,又当如何安排下这些胸有大志之人?” 欧阳少傅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当前存在的问题。 “草原面积广阔,人口眼下稀少,但只要摆脱战乱,十余年的时间,人口就会翻番,就会再次不容小觑。” 林立毫不犹豫道,“草原人之所以不断侵犯大夏,与放牧的生活习惯和生存问题有关。 百姓们若是能生活富裕,不愁吃穿,我以为没有人愿意打仗的。 所以,明年开春之后我就打算在草原再开垦出土地发展种植。只要有土地种上粮食,就会留住人,就自然有了固定的居住地。 即便是草原还要以放牧为主,但冬天里不论牛羊和人群,都愿意有固定居住所在过冬的。 而每一个居住地,都要有咱们大夏人参与到管理中。 还有,我的计划里,不出半年突厥就也会在咱们手里,也要如草原这般治理。 除了名分还在考虑,还需要商议,其它的完全是复制草原阴山这边。” “那你有没有想过,此刻的你已经功高盖主了。”欧阳少傅道。 林立一怔:“陛下圣明……” 这四个字说出来,林立自己都觉得不合时宜。 欧阳少傅的眼神里露出嘲弄的味道:“陛下是圣明,可还有满朝的文武,也许不用等到你的宏图伟略都实现,大夏的军队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你要不要想想,那时候你处心积虑拉拢的李程刘昆,会如何做?” 欧阳少傅说完,不等林立回答,转身就往宿营地走去,只留下林立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着师父的背影。 他知道这番话惹恼了师父。 师父暗示得已经很明显了,师父也带着家族中几乎一半的人来支持他,他却在这里高谈什么理想抱负,在拿夏云泽来赌人心。 若是有人用他刚刚那番话来对他说,他也会嗤之以鼻的。 自古就有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他竟然妄想睡在夏云泽那个皇帝身边,还不断打鼾,生怕吵不到夏云泽。 可,夏云泽分明是信任他的,甚至只容许他有步枪的。 林立一个人站了半晌,才没精打采地往回走。 回到驻地,少傅大人已经进了帐篷休息,林立又一个人坐在火堆旁。 吃喝了虎肉,林立心中全是躁动,再加上刚刚师父的话,让林立完全无法静下心来。 他终于体会到什么是黄袍加身了。 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件黄袍,而是这个身份地位能给身边的人带来多大的荣耀。 师父有一句话还是说得很有道理的,风府、江飞、王成、方晓,还有那些文人,凭什么携家带小地支持他,为爱发电吗? 火堆的光芒在草原传得很远,他们人多又有武器,不惧怕草原野兽来袭,甚至还希望能遇到狼群或者黑熊老虎这样的野兽。 只是一直到夜已经深沉,只有遥远处隐约传来的野兽的嚎叫。 第二日少傅大人没有再与林立探讨这个话题,师徒二人都仿佛没有聊过这个问题般。 但少傅大人开始给林立详细说起这些文人的能力,性格特点和擅长,也谈起了欧阳家的几个人。 林立也终于说起对西部的计划,包括一旦乌兰带人大夏突厥之后的做法。 “师父,按照计划,现在乌兰的大军已经与西部突厥人接触上了,第一场战斗应该已经打起来了。 等到钢铁厂第一批步枪生产出来,我就派人过去接手去。” 欧阳少傅再次认真地打量着林立,笑了起来:“昨晚上我还觉得你有妇人之仁,原来隐藏颇深。” 林立心说,若不是师父昨晚上的那番话和拂袖而去,他压根不打算将自己心黑手辣的一幕暴露出来。 “昨日里怎么不和为师说?”欧阳少傅脸上露出欣慰来,“亏得为师还担心了半宿。” “此举毕竟谈不上光明磊落。”林立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并不觉得错,但是对少傅说起来,还是有些亏心。 “光明磊落也要看对谁。”欧阳少傅不以为然道,“此番如果如你所想,牺牲将最少,成效也会最大。很好,很好。” 欧阳少傅一连两个很好,驱散了林立心中的惴惴。 欧阳少傅接着道:“如此,我也要重新考虑考虑了。人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此话很对啊。” 这话是对林立极大的夸奖了,也是对林立的极大肯定。 林立压根就没有想到他这般一个极尽利用,且过河拆桥之做法,竟然得到师父的这般赞许。 要是知道,他也还是事前要隐瞒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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