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以为,话一开口,剩下的就容易了。 谁知道一句心中有愧之后,他竟然再次无法张口了。 他的脸一时涨红起来,热度持续了一会,才缓缓退下。 欧阳家家训,长辈在场,若无吩咐,晚辈不得随意插话,欧阳若言瞧着林立这模样心中着急,只向林立递眼神。 林立看到了,脸上的热度退下来,又上去。 面对师父满头的白发,林立心中的歉疚不退反增。 在欧阳少傅的视线下,林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少傅大人终于开恩一般地说话了:“勉之,你如今是带兵开疆拓土的大将军,也是统领一方诏令天下的领袖。 做事之前必定深思熟虑,考虑再三,权衡利弊。为师前来阴山,并不是你邀请,事前也未与你商议,怎算得了被你牵扯? 且为师年长如此,决定之前难道就不会深思么?又怎么会以为是被你牵扯进来的。” 林立闻言,脸色再次涨红,心中更是愧疚,一时更是不知道要如何说。 欧阳少傅道:“勉之,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林立本来还做了两手准备,听师父这么一说,立刻就下了决心。m.biqubao.com “弟子前来,是请师父说服李永珍,不但将钢铁厂的匠人于我,还要抓紧生产步枪子弹。 弟子想好好地大干一场,彻底收服草原民心,也趁突厥来犯之际,名正言顺,打到突厥去!” 欧阳若言闻言,眼睛就是一亮,欧阳少傅审视林立,忽地哈哈一笑:“若言,你小师弟可比你的胆子大得多啊。” 欧阳若言笑道:“师弟,我也只敢和父亲说,要书一封,让李永珍卖父亲个人情。你倒是好,直接就让李永珍倒戈了。” 林立忙道:“不是倒戈。是要对李永珍李大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以大义说服。” 欧阳若言连连点头:“也就小师弟你,才能将背叛说得这么动听。” 林立不妨二师兄如此直言,只笑了下,心中有点奇怪,师父私底下说话,什么时候这般没有顾忌了。 少傅大人看出来林立的心思,哼了下道:“你二师兄郁郁不得志多年了,早就想要做出一番大事了,如今跟着你有了施展才华的机会,恨不得怎么挑唆着你呢。” 欧阳若言道:“父亲,怎么是挑唆呢,这是实事求是。” 林立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说话,只好站在一边默不作声。 欧阳少傅道:“这些年为了欧阳家,你牺牲甚多,如今借了你小师弟的名堂,你也有施展的机会,我不会阻拦。 只是,你们两个日后功成名就之日,不要忘记了今日的初心,不要被世俗的贪欲蒙蔽了双眼。 海西国昔日的辉煌与今日的衰败就在眼前,突厥人正在从盛世走向灭亡,也是你们日后的警钟。 成王败寇不是说说而已,这句话的背后,是无数的白骨与鲜血,是无数人的信任与失望。” 林立心中一警,顾不得这些话在现今是如何惊骇世俗,若是传出去之后是如何的大逆不道。 他立刻道:“师父今日的话,弟子会放在心里,时时提醒自己。” 欧阳若言也躬身道:“父亲,儿子从没有埋怨过父亲的决定,这些年来儿子享受了欧阳家的福荫,也到了儿子为欧阳家尽力的时候了。 儿子一身所学,皆是父亲教导,儿子不敢忘也不会忘。” 欧阳少傅点点头,这才看向林立道:“勉之,若言,你们都坐下。” 帐篷内的气氛并没有马上轻松,因为三个人的神情都还很是凝重。 林立坐下,亲自为少傅大人换了热茶,又为欧阳若言倒了一杯,最后是自己。 欧阳少傅道:“勉之,为师知道你做事之前定会盘桓已久,和我说说,你是怎么考虑的。” 林立微微欠身道:“师父,弟子年前与李永珍大人打过一次交道,似乎很多事情李大人并不知晓。 从李大人这边看,陛下对臣的信任,似乎也并未少。只要臣的举动不出格,陛下还是不会怪罪的。” 欧阳少傅挑起眉梢:“什么才是你的出格?” 林立想要举例说明,可才要开口,竟然发现,他所做的每件事情,至少从来草原之后做的事情,在这个时代看来,哪一件都是离经叛道之事,哪一件都出格。 “如此,你也知道,陛下对你是多么纵容的吧。”欧阳少傅道。 林立汗颜。 “这不能说明以后陛下还会纵容你,还会任你施为。常言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人的想法是会随着时间的变化,条件的改变而改变的。 昔日的恩情,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忘。” 林立点头:“师父说得是。” 接着道,“弟子打算的是不仅仅说服李永珍大人,弟子还想要与李程、刘昆将军联手,共同对抗突厥人,将这份功劳也送给大夏一份。 弟子原本带到阴山的士兵有一万人,几次战斗折损了三成多。弟子还打算让崔亮带走两千人。 这般,加上补充进来的草原人,弟子可以调动且放心的士兵,也才有万余人。 李将军和刘将军镇守边关的士兵有六万余人,还有四万可以调动的军队。 他们一直固守边关,这些年也有些闷气,他们早就想要用步枪子弹武装起来,大干一场。 如果联同李程、刘昆将军一起说服,倒也不必将匠人从边关厂里偷出来,只要在边关钢铁厂开足马力就好。 师父,弟子有把握说服李程将军。因为弟子不是要反叛大夏。 弟子想的是将大夏的旗帜插遍整块大陆,让大夏的百姓永远不会再受到外族的侵略。 让大夏所有百姓和归顺大夏的百姓都能过上平安喜乐的生活。 所以,弟子想要再回沈河城一次,与李程、刘昆将军开诚布公。 弟子也会给陛下上书,弟子想要避重就轻,只说突厥对大夏之危害,至于钢铁厂的事情,弟子不上报,只要李永珍也能隐瞒下来就好。” 林立早就想与李程刘昆联手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欧阳若言问道:“师弟,你就不怕李程将军拿到了步枪子弹,回反过来将枪口对准我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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