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子跟着林立从伊关出来,是与工匠们在一起的,自然也一起被夏云泽截住送到了边关附近的钢铁厂里,林立对此并不担心。 夏云泽如果没有对他出手,自然也不会对一个小孩子如何,小虎子在钢铁厂里也正好能学到点东西。 所以,他并没有对崔亮说要想办法将小虎子弄出来。 且小虎子在钢铁厂里,要比现在就跟在他身边打仗安全得多。 崔亮将小虎子先捞出来,林立不能不怀疑崔亮是为了打消林立再让他想办法偷出几个工匠来。 对林立而言,小虎子比工匠重要,是因为他还有威力更强的炸弹没有拿出来。 但其他人怕是不这么想的。 林立躺回到榻上,裹了裹身上的大氅,他忽然有些冷。 帐篷里彻底沉默下来。 好半天,崔亮那边再次传来扑簌簌的声音,崔亮也终于躺下来。 林立不知道崔亮会如何想,他试图将自己代入到崔亮的思维中,却发现即便是现在,他仍然无法理解这时代“暗卫”的想法。 暗卫都是没有自己的感情吗?主子的命令高于一切吗? 也许是这样的。 前世那么多的卧底,最后被发现的时候,不也都是义正言辞的吗? 卧底卧底,感情只是保证他们卧底成功的必要手段。 即便是心发冷,林立对崔亮却还是恨不起来。 崔亮为他做的事太多了,若他与夏云泽没有矛盾,崔亮本来也无需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卧底的。 林立知道自己不够果断,以后一定会吃了这不够果断的亏的。 但是让他抛弃崔亮与他之间曾经有过的情谊,一切都以利益为重,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那么冷静、冷血,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前世的曹操。 崔亮也许做得了陈宫,他却做不到曹操。 林立一夜未眠,听声音崔亮也似乎一夜未睡。 崔亮轻轻地起来离开帐篷时,林立闭着眼睛,却还是没有睡意。 早晨有热粥,不知道是如何就着那么点火煮熟的,林立没有胃口,仍然喝了一大碗,天没亮,就出发了。 夜里休息的帐篷需要收拾起来,露营的痕迹需要抹除,都要在天亮之前完成。 也许这痕迹就是被看到也无所谓,但总是要做的。 天亮之前,他们终于绕过了沈河城,林立才恍然,他们在黑夜里大概也就休息了三个时辰不到。 不到中午,他们终于绕到了沈河城的南门外十里处,与商队汇合。 商队的人都得到消息准备好了,林立一到,立刻就上前施礼,口称少爷,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一身大夏商家少爷的衣服。 崔亮也换了管家的衣服,将林立请上了马车,商队立刻启程。 崔亮走在林立的马车旁,将林立现在的身份说给他听,车队掌柜上前说了车里的货物,还给了林立一个清单。 林立在车里看了,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城门口被拦了下,检查了路引,看了人数,和林立甚是还攀谈了几句,就挥手放行了,轻易地简直不可思议。 一路走到驿站,林立下了马车,进了上房,外边忙着卸货整理——商队是真正的商队,因为延误了两日,急着将晚到的货物送出去。 城里已经很萧条了,各家各户都在准备过年,街巷里安静得很。 林立等了一会,就跟着上了一辆送货的马车,光明正大地出了驿站。 林立比前几天更沉默,确切地说从昨晚之后他就沉默多了。 只是在崔亮与他说快到秀娘住处的时候,露出些急迫来。 终于,马车停顿下来,林立跳下马车,和崔亮一起进了一个虚掩的大门内。 院子里干干净净的,一对老夫妻上前施礼,崔亮摆摆手,两人立刻退到一边。 “夫人呢?”崔亮先开口。 “夫人在后边。”老妇人忙道,“还不知道少爷要回来。” 林立匆忙往里走去。 后院里安安静静,却从关闭的房门里传来孩童的声音,仔细分辨,是一大一小,正在背诵三字经的声音。 林立轻轻地走过去,缓缓推开房门。 入目,小虎子正在逗着一个粉妆玉砌的小女孩在背书。 小虎子夸张地念着每一句的前两个字,拖着长长的尾音,小桃华就认认真真含糊不清地背着最后一个字,这一大一小构成了一幅美好而和谐的画面。 仿佛在演着生动的电视剧。 “人之——初!” “性本——善!” “性相——近!” “习相——远!” 林立半推着门,站在当地,不忍心打断这么美好的一幕。 冷风顺着门口灌进去,小虎子跳起来要关门的那一刻,一下子蹦起来:“小叔!小叔——小婶子,小叔回来了!” 林立上前一步关上门:“小桃华——” 里屋的门帘唰地被掀开:“二郎?” 林立侧头,秀娘站在门口,一只手抓着门帘,另一只手扶住门框。 秀娘瘦了,眼睛显得大大的,肚子微微鼓着,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林立,迟疑地再喊了声:“二郎?” 林立慢慢地走过去,伸出手:“秀娘,是我,我回来了。” “二郎。”秀娘松开扶着门框的手,抓住林立的手臂,跟着扑倒林立的怀里。 林立轻轻搂住秀娘,嗅到秀娘身上熟悉的味道,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娘!娘!”小桃华跳下椅子,向前抓住秀娘的衣服。 秀娘忙从林立的怀里挣脱出来,林立一矮身,一手还扶着秀娘,另一只手抱起了女儿。 “小桃华,还认得爹爹不?” “娘!娘!”小桃华挣扎着,往秀娘的怀里扑着。 林立忙连着秀娘一起搂着:“小心,小心。” 小虎子在身后喊道:“小叔,真是你啊,真是你回来了啊。” 寂静的院子里因为林立的回来忽然热闹起来。 前院,崔亮隔着房子,都听到了后院的欢呼声,他笑着摇摇头。 幸亏左邻右舍也都买下了,不然这声音都传出去好远了。 他轻车熟路地往院墙边走过去,手一搭就跳过了院墙,落到墙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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