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做梦一般的不仅是林立,还有莫子枫。 他站在太守府内,与太守府留下的一众官员,简直是大眼瞪小眼。 他没想到,看起来憨厚老实对陛下忠心耿耿的忠义侯,离开伊关之前还摆了他一道。 太守府所有人对伊关的钢铁厂和煤矿全都一问三不知,纷纷说通往伊关煤矿的路上,就要有两道关卡,没有路引根本就过不去不说,听说往钢铁厂还有两道关卡。 再问起其他政务,大家就侃侃而谈了,从人口统计到户籍派出所的设立规章,到官办学堂和水库的修建,还有农村里大大小小的养殖户。 莫子枫越听就越明白,感情整个伊关境内的所有事情,就已经让太守府的人都忙起来了,所以大家虽然听说了煤矿和钢铁厂,但谁也伸不进去手。 有人道:“钦差大人,前日城内着火,有一户人家房屋尽毁,牵连到周边两家。现在三户人家都还暂居在管辖区内派出所内,这……要如何安排?” 莫子枫问道:“惯例是如何安排的?” 那人回答道:“派出所的设立,是林太守决定的,以往没有先例。” 林立之前安排了人暂时住下,调查火情之后第二天就论功行赏了,安排受灾的三户暂时住在派出所内。 但昨日也明确和众人说了,他会离开一段时间,伊关大小事情,都可以听从钦差大人的安排。 那人见莫子枫没有马上回答又道:“如今三户人家吃住都在派出所内,暂时还可以,咱们夜班的衙役克服克服,没什么问题,但时间长了,衙役也吃不消的。” 莫子枫疑惑道:“夜班衙役?” 周围人忙解释道:“林太守安排的,每个派出所内夜间至少要安排三人值守。 百姓一旦有问题,也好能有人手过去看看,能解决的立刻就解决,解决不了的登记上,第二日白天必须上门的。 若还是解决不了,就要上报到衙门上,不可拖延。” 莫子枫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道:“还有什么问题?” 另一人道:“马上到月底了,官办学堂要进行第一次考核,考核的内容已经上报了,还请钦差大人过目。” 莫子枫接过纸张,见到六艺都有,简单翻阅了下,见只都是启蒙,简单得很,问道:“怎么考?” 那人忙道:“这是任课的先生出的试题,还请钦差大人审核批准之后,印刷成试卷发下去考核。” 莫子枫点点头:“这试卷我留着,再详细看看。” 又有人道:“钦差大人,这天一天比一天冷了,农户养殖的鸡鸭鹅和猪的饲料,消耗很大。这是昨天统计出来了,下个月各个农户预估缺乏的饲料,还要调拨购买。” 莫子枫诧异道:“饲料是太守府给买?” 那人笑道:“农户自己大冬天的,上哪里能买到合适的饲料。再说各家各户有的也不知道去哪里买。 这不是咱们伊关第一年试点农户大规模养殖么,林大人就答应了今年帮着农户购买饲料,下官们主要就是帮着联系购买,并不去从中收取任何费用。 下官之前已经联系了商户,从南方调运了大豆,还联系了豆油厂和豆腐厂,豆渣豆饼都收购着。 钦差大人同意了,盖了大印,下官立刻就去调拨安排,费用都是咱们太守府先垫付的,等到农户养殖的牲畜出栏之后,再从售卖中扣除垫付的饲料钱。” 莫子枫听着都说琐碎的小事,但哪一件事情听着简单,但都不是他熟悉的。 批个同意盖个大印简单,但是之前总是要了解一二的,哪里能空口无凭地就批下同意二字? 再有水库冬季值班修整维护的报告,明年的计划——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过年了。 所有的事情过年之前都要定下来,过年大家也要放假的。 莫子枫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虽然不大,但听起来都很重要,差一点要被气笑了。 “本官若是不在呢?这些事情都要耽搁下去吗?”莫子枫沉下脸来,还是很唬人的。 众人互相看看,最先说话的人小心地道:“钦差大人容禀,这些事情都是下官们分内的事,但规矩上是要向太守大人汇报的,有了太守大人的同意,才好往账房上支钱。 如今太守大人公出,临走时候吩咐只有见到钦差大人的印章,账房才能支银子,不然……” 莫子枫这回是真的被气笑了。 林立啊林立,你这是特意要拿这些琐碎的事情绊住我,好让我无暇去看看你的煤矿和钢铁厂到底有什么猫腻。 他压着气问道:“钢铁厂和煤矿,林太守交给谁了?” 众人面面相觑,好一会还是最先说话的人道:“钢铁厂和煤矿一向都是林太守亲自管着的,林太守离开之时并没有交代下来,下官们委实不知啊。” 说了这一句之后,众人全都沉默下来。 太守离开之时确实没有交代,他们也想要知道,钦差大人会如何做? 是就此罢休放任不管?还是以钦差大人的身份硬闯呢? 要是硬闯,他们要不要带着衙役助阵呢? 要知道钦差大人就带着几个护卫千里迢迢来的。 莫子枫瞧着太守府这些官员的神情,就能猜到他们是如何想的,恼火之下挥退了众人,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要怎么办。 临走之前陛下说了,对忠义侯所托之事,只有派他来才放心,但并没有提及钢铁厂和煤矿之事。 他如今是骑虎难下。 不接管钢铁厂和煤矿,一旦钢铁厂和煤矿出了什么事,他人现在是伊关最大的官,难辞其咎。 可强行接管钢铁厂和煤矿,岂不是被忠义侯以为他要夺了这两处? 如果只有煤矿,莫子枫也不会这般顾忌。 可恰恰是因为钢铁厂生产步枪和大炮,他才不敢肆无忌惮。 若是因为他的硬闯,将钢铁厂和煤矿形成了规矩和安全打破,让步枪和大炮的手艺泄露出去,或者是停工引发的损失,他都承担不起。 而马上写奏章禀报陛下,一来一回,哪怕是八百里加急,也要半个月的时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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