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不论兵力还是马力,都是要先养着的,不然还没等跑到地方,先累断了两条腿,跑掉了半条命,就得不偿失了。 更不用说这个过程还要消耗大量的粮草。 冰天雪地里,还要配备上炊事兵,不然马可以吃草,人难道就啃硬干粮? 乘坐蒸汽机车,噪音是大了点,车厢是摇晃了些,但是不用顶着西北风吹啊,还能坐下来。 莫子枫半张着嘴,他万万没有想到,林立是要坐着蒸汽机车离开伊关的。 他前一日只看到蒸汽机车后边牵引的是空空的敞口车厢,运送都都是黑乎乎的煤块。 乍然见到封闭的车厢,车厢里依稀还有座椅,脑海中刹那转出无数个想法。 护卫兵士都已经早些进入了车厢,林立来到莫子枫面前,拱手道:“莫大人,太守府就交给你了。” 莫子枫连还礼都迟疑了片刻。 林立不等莫子枫反应,转身扶着才从马车上下来的一抱着孩子的女子,亲自送上了车。 莫子枫大惊,急忙上前一步,林立却已经回身道:“莫大人留步,本侯,这就告辞了。” 这还是林立第一次在莫子枫面前说出本侯二字,莫子枫被这一连串出乎预料的事情惊住了,饶是有急智,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阻拦。 林立转身进了车厢,随后的护卫跟着上车,还有两人就站在车门口的铁梯上,随着轰隆隆一声响,蒸汽机车已然启动。 开始速度不快,只要快跑几步就能追上,可跟着速度就加快起来,很快,蒸汽机车的速度就提了上去。 莫子枫怔然,他这才觉得,他相送林立,都没有来得及说上两句话——林立压根就没有给他留出说话的时间。 回想今日,甚至来到伊关这五六天的经历,莫子枫心里一激灵。 环顾左右,只见这“站台”上只留下他和跟随的护卫孤零零的,还有站台下边林立和他的马车。 亏得他还以为林立是要乘坐马车离开的,才与他分别坐了两辆马车。 忽的想起抱着孩子的女人,林立这是连家眷都带着了? 他之前没有说要带着家眷离开的啊。 心中只升起隐隐不对的感觉,转身道:“走,去钢铁厂。” 钢铁厂内的生产依旧,即便是莫子枫前一日才来过,门口的守卫也拦着不许他进门,只要“证件”。 莫子枫哪里有什么证件,钦差大人的身份也不好使,大铁门拦着根本不开,想要明闯,又看到护卫各个都背着枪,带着刀。 只能忍下气,先看着护卫往煤矿中去,想要找王成。 不想去了煤矿,也是在大门被拦下了。没有林立的人,他连两个工厂都进不去。 莫子枫是又气又佩服,林立都走了,还能给他留个坎,再想起林立刚刚离开的时候,只说太守府交给他了,半句没提钢铁厂和煤矿,心里又狐疑起来。 难道是他多心了?林立还要控制着钢铁厂和煤矿,分明还是打算回来的。 那带着家眷又是何意?侯夫人不是还伤风了? 不说莫子枫无奈只好返回伊关太守府,只说林立这边蒸汽机车启动,他才松了口气。 王成和方晓都在车上,此刻都坐在林立面前。 王成笑道:“才看莫大人的脸色,真是难看的要命。” 林立也笑道:“这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方晓道:“侯爷压根也没有给莫大人说话的机会。” 三人一起笑起来。 方晓又道:“我猜莫大人应该要去钢铁厂,碰了壁之后去煤矿,然后折返伊关,这么一折腾,大概晚上能明白过来。” 林立笑道:“晚上啊,咱们都已经跑出去八百里了。” 八百里是夸张,整个铁路的长度也没有这么远。 林立估算过,蒸汽机车的时速能达到百里往上——不是一百公里——所以才寅时出发,就是为了白日里能多跑些时间。 也就只能跑上一天时间,就到了蒸汽机车路的尽头。 一是林立的财力能支撑着修铁轨,人力也不够用,需要人沿着铁轨不停巡视,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铁轨就有可能被偷了。 二就是过了这段路,就要穿山了,以现有的技术,蒸汽机车也上不了盘山路。 林立又道:“和大家说,白日里尽量多休息,晚上还要赶夜路,也就只有三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王成答应着道:“吩咐下去了。侯爷,奸细关在后边,早起又提审了一遍,咬死了说是北边躲避战乱的。” 这个奸细就是那日林立突发奇想打猎时候的漏网之鱼。 风府在伊关城内外布防了许久,都没有找到蛛丝马迹,却是在两天前,火药厂外围被抓住了。 王成听了林立讲过的狙击手,就活学活用了,在火药厂和钢铁厂外围都安排了人,还设了瞭望哨,守株待兔足有半个月时间,才在火药厂外围抓住了奸细。 因为要离开了,也没有声张,悄悄关着,临走时候一并带到了蒸汽机车上。 “你审吧,若是什么也审不出来,就……”林立举起手往下落下。 因为这三个奸细,他损失了两个护卫,本来也没打算留活口的。 王成答应着离开,包厢里只留下林立和方晓。 两人再核对了下今日和明日的行程,只是在咣当咣当的声音中,说话都要提高了嗓门,再加上车厢摇晃,不多时就有疲乏的感觉。 干脆就放平了椅子铺上毛皮,林立舒舒服服地躺下,方晓却不习惯白日这般横躺竖卧,只闭目坐着将这些时日要做的事情在心中盘点。 林立都迷迷糊糊要睡着了,忽然又睁开眼睛道:“方兄,我想起一事来,大夏的律法不适合草原,咱们是不是做些修改?” 方晓也闭着眼睛,闻言睁开眼睛道:“总要先了解下草原的风俗习惯和当地原本的律法的。” 林立抱着毛皮坐起来:“江公子也熟悉律法,这事交给他怎么样?” 林立要了江峰来,先后给了他人口统计、户籍管理和官办学堂的事情做,江峰做得中规中矩的,处处都挑不出毛病来。 这次离开伊关,林立自然也要带上江峰,还要给江峰安排个重要的事情做。 方晓道:“如此甚好,江公子自己也曾落过牢狱之灾,与律法上该有想法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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