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秀娘几乎没有睡,林立也陪着秀娘。 林立给秀娘讲凸透镜凹透镜,将度数、弧度。 数学是很枯燥的,在不喜欢数学的人的角度上,而物理——这个时代叫做格物,也不是人人都喜欢而有兴趣的。 有些东西,林立也讲不了很多,比如说凸透镜的凸面度数,焦距,或者还有其他什么名词。 还有月亮。 月亮上那一圈一圈的东西。 为什么有时候月亮是圆的,有时候是月牙。 林立没有敢说月亮是圆球,更不敢说脚下的大地也是圆球,都漂浮在茫茫宇宙中。 古人说天圆地方,好像华夏古人没有地心说和日心说的说法,但暂时还是稳妥些的好。 但月亮上是没有嫦娥也没有玉兔了,那个很像大树的阴影也不是桂花树了。 望远镜秀娘喜欢了很久,拿着看了月亮也看了很久。 后来,两人冷了,哪怕是穿着狐皮大衣,带着厚厚的手套。 夜熬晚了,人也饿了。 两人没有惊动厨娘,自己摸到小厨房,找到了面粉和鸡蛋,打了加蛋的面液,林立亲手烙了好几张加了葱花的鸡蛋饼。 又做了一大碗紫菜鸡蛋汤。 两人头挨着头,并肩坐在厨房的门槛上,一个端着汤,一个拿着饼。 你喂我一口汤,我再喂你一口饼,就像小孩子般。 而实际上,按照年龄算,他们也可以说是孩子。 谁也没有再提离开的事情,有些事情决定了,便是不能更改的。 而不能更改的事情,便也无需要一次次再提起了。 林立信守诺言,果然第二日就开始帮着秀娘修订《启明数学》,丰富习题,解答过程。 为了天下读书人都能够看懂,还特特在开篇将汉字数字与“林氏数字”做了对比,强调了这是一本从左往右运算的数学书。 本该请求夏云泽给书写序的,但林立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做这个请求。 太早了,秀娘的数学才华,只展现了冰山一角,他也不知道后续秀娘还会研究出来什么。 而且秀娘现在身兼数职,还无法全身心地投入到数学研究中去。 北匈奴境内的局势,每隔一天都会送来一次。 北匈奴与斯拉夫人之间的战斗虽然有输有赢,战线却正在一点点地往北匈奴腹地推进。 更多的牧民被部落征兵,越来越多的牛马羊也被部落征用。 期间还有一个居住点被整个屠杀的消息——强壮的男人们都征兵走了,留下的妇孺老弱连同牛羊被小股斯拉夫人发现,所有人一个都没有留下。 北匈奴与斯拉夫人之间的仇恨再次被点燃,双方达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 “侯爷,崔公主有消息了。”崔亮急匆匆前来,“崔公主回到了托安的王帐,据说托安打算将崔公主送回来,向陛下赔罪,并借兵。” 林立才将秀娘送去学堂返回,闻言一边和崔亮往书房去,一边问道:“崔公主这一路如何回去的,可打听清楚?” “一路男装,夜行昼歇,只走小路,翻山越岭,听说很是辛苦,也是从小路偷偷越过的边关。”崔亮道。 “探子说崔公主一回到北匈奴,就被托安的人发现了,带到王帐之后就被看管起来。派到大夏的使臣是托安新提拔到身边的谋士,叫做听说还有一半咱们大夏人的血统。” 这个消息让林立很是意外。 “消息确切吗?”林立问道。 “确切,探子是王帐的厨师,送饭到王帐外,听到托安亲口说的,只是没有敢多听,就听到这些。”崔亮回答道。 林立眯着眼睛想想,对外道:“来人,去请方公子。” 方晓这些时日重点在伊关的年底账目上,听闻林立派人请他,赶紧过来,听说崔公主回到了北匈奴,托安想要借兵,微微一笑道:“托安这是打算与大夏结盟了,不过,晚了。”biqubao.com 听到晚了这二字,林立的心一松。 不等林立询问,方晓就解释道:“托安曾经是陛下的手下败将,如今又如丧家之犬,最重要的事,崔公主曾经的逃婚,与托安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陛下何等的雄才伟略,怎么会与手下败将结盟,更不用说托安还是崔公主逃婚事件的主谋。 要知道崔公主逃的可是侯爷你的婚事,全大夏谁不知道侯爷你是陛下的红人。 和托安结盟,如何与侯爷交代。” 林立没有自谦,点点头:“你觉得陛下会怎么做?” 方晓不假思索道:“呵斥使臣,要求托安对上次战败进行赔偿,或者是签订个不平等条约,要求北匈奴纳贡称臣。 至于崔公主,应该是退回北匈奴了。” 林立失望地道:“就这样?” 方晓笑道:“这是官方的,我泱泱大国,怎么肯做乘人之危的事情,必须这么做,才显我光明正大。” “可,我们都准备好了的。”林立更加失望了。 “这就要看北匈奴的了。”方晓微微一笑,“北匈奴人一贯高傲,若不是斯拉夫人这一次发了狠,被打得怕了,也不会向我大夏求和。 说起来,若是老单于还活着,可做不到托安这等模样。” 林立急着道:“北匈奴还能如何?他们靠自己能打得过斯拉夫人吗?都是以游牧为生,斯拉夫人要是不走了,成天追着他们打……” 崔亮道:“眼下的局势就是如此,斯拉夫人连粮草都不带,全靠就地补给,找到牧民的牛羊,就杀人抢劫,若是牛羊不够,就吃人。” 方晓道:“北匈奴要么忍辱屈膝,向陛下俯首称臣,要么一怒,拼尽全力与斯拉夫人交战。但眼下看,托安估计哪一个都做不到。 最重要的是,我们准备这么久了,陛下也不会容许托安做到这点。所以,我以为……” 方晓微微一笑,“在得知陛下的决定之后,托安定会狗急跳墙,反过来做出冒犯我大夏的举动。” 林立眉头一挑,心说托安这么做岂不是疯了,这不是主动给大夏出兵的借口吗? 忽的心头一震。 无中生有这四个字浮现在脑海里。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方晓道:“侯爷,如果我没估算错的话,圣旨很快就要到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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