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未下,一切都还有回转的余地。 秀娘期盼地想着,将脸紧紧地贴在林立的后背上。 然而后背僵直着,一直没有动,连紧紧扣在自己双手上的大手,也迟迟没有半分动静。 秀娘的心慢慢地沉下去。 她不想思考林立这次离开是要去哪里,但一个个蛛丝马迹在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来。 作为林立最大的账房先生,能看到并审理林立名下非他名下所有的账目,秀娘太清楚林立都在做什么了。 步枪、大炮、炸弹、手榴弹、护卫、马匹、弩箭、子弹……账本上所有的名词仿佛都化作了实物出现在脑海里。 作为枕边人,秀娘熟悉林立的一举一动,每一个不经意吐露出来的词语代表的是何含义。 而林立,虽然没有与秀娘讲过他的梦想,然而,也没有刻意隐瞒过。 在秀娘的思想里,林立所做的事情不是梦想,而是身为忠义侯、伊关太守该做的事情。 终于,林立僵直的手轻轻拍了拍秀娘,笑着道:“又不是不回来了,说不定过年前就回来了。” 林立终于转身,反过来抱住秀娘:“看看你,我的大数学家,先生,怎么还要流眼泪了。”biqubao.com 秀娘的眼睛水汪汪的,本来是没要哭的,被林立这么一说,不由得委屈了起来,两滴泪珠滚落下来。 “别哭了,仔细明天眼睛疼。”林立温柔地亲亲秀娘的眼睛,“乖,先把黑板上的算式解出来,我陪着你。” 林立回手关上了门,他知道只有沉浸在数学里,才会让秀娘暂时忘记心中的难过。 秀娘是真喜欢数学的,是真的喜欢钻研数学的。 “还没有人找到数学算术的规律,你要是找到了,我就给命名为秀娘解法。” 秀娘噗嗤声笑了,啐了林立下道:“我一个女人,哪有这么命名的。” 虽然是这么说着,可脸上的期盼是瞒不住的。 “那我就给你起个字,你快快算,我想想给你起什么字好。” 可怜林立本身就是起名废的,看着站在黑板前沉思的秀娘,他的脑海里却是一团浆糊。 文娘?文秀?啊不行,和前世的一个娘娘重名了。 文……文什么? 秀娘在黑板上将整个算式完整地写下来,看着最前边几个和最后边几个数字,忽然将第一个和最后一个数字连在一起。 林立的心跟着跳了下,高斯算法,秀娘找到高斯算法了。 一个个101出现在黑板上,当出现三个以后停顿了下,秀娘思索了下,又写了个50,然后陷入了沉思。 真是数学天才啊,在没有任何启发的情况下,就找到了质数,现在又发现了高斯算法。 他林立何德何能,有了这个一个天才一样的小妻子,还对他无怨无悔,爱他爱到了极致。 林立想要站起来搂着秀娘,想要好好地与她温存,想要将脑海里随着高斯算法涌出来的那么多公式一一写上,不让秀娘浪费脑子。 但是林立没有动。 他知道他把公式写给秀娘,秀娘是轻松了,但他也可能就此扼杀了一个聪明的大脑。 因为他在剥夺秀娘对数学的思考。 秀娘终于将完整的高斯算法公式写了出来,甚至还再写了几个算式来验证,有我、4、6偶数的,1、3、5奇数的,还有5、10、15这样递增的。 林立的眼睛随着秀娘的视线落在黑板上。 他正在见证一个数学天才的崛起,见证奇迹在他面前出现。 不论是质数,还是高斯算法,都足以将秀娘的名字载入到数学的史册中。 这一刻林立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 他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是摘下了前人数千年来积累下来的丰厚的果实的,却也只学到和记得冰山一角。 而秀娘,才是真正的发现、发明。 黑板上出现了大量的算式,还有推算的过程,验证的过程,林立没有再去看。 他只是温柔地看着秀娘,想象着有朝一日,会有一队舰队乘风破浪,穿行过大海,将秀娘的研究成果带到欧洲。 高斯,对不起了,你生完了。 这个公式我可没有透漏过一分一毫,完全都是秀娘自己发现的。 等到你十来岁课堂上计算出来的时候,你的老师说不定也已经知道了这个算法。 什么算法? 文…… 林立的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般,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名字:启明。 启明星,是带来光明的星星,启明,是通达事理的含义,他的秀娘,字就叫做启明。 可怜的起名废终于找到了最具有象征意义的名字,心底以为最适合秀娘的字。 “我找到了。”秀娘欣喜地转头,在看到林立的那一刻忽然记起了林立要离开的现实,脸上立刻就露出了一丝委屈的神态来。 “恭喜!”林立上前,轻轻环住秀娘,“恭喜我的秀娘,恭喜我的大数学家,我何其有幸,亲眼见证了一个数学上的奇迹。” 林立轻轻地亲着秀娘的耳垂,不出意外地看到其上一对小小的白色的珍珠。 那是他第一次送给秀娘的礼物,之后他又给秀娘买了好多的耳环收拾,黄金的,玉石的,翡翠的,玛瑙的,也还有珍珠的。 但除了必要的宴席,需要昂贵的手势还衬托衣着,秀娘几乎都会佩戴着这副小小的珍珠耳环。 “启明算法,启明为字,你就好像天上的启明星带给人间光明一般,做数学的启明者。这个字喜欢吗?” 在林立的怀里,秀娘仰望,她的眼睛反射的烛光,就好像释放着光芒。 “启明,我哪里有那么好。”秀娘喃喃地说着,但她分明是喜欢的。 “启明先生。”林立道,“以后对外,你就是启明先生了。咱们的私塾,伊关私塾,以后就叫做启明学院。专门培养对数学有兴趣的人。你就是院长。” 林立宣布着,他恨不得将所有能给秀娘的全都给到秀娘手里,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他的秀娘是一个伟大的数学天才。 “我要给你编本书,上边是所有你的发明。” 林立继续宣布着,“大夏可以不知道秀娘,但必须知道他们有一位启明先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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