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亮是在三天之后回来的,带回来的货,让林立一言难尽。 林立猜了三天,也没猜出崔亮带回来的“货”,竟然是人。 二百多北匈奴的男人,他们的胳膊上松松地拴着绳子,长长的一溜,衣衫褴褛,面色消瘦。 应该是一路跋涉过来的,不少人的鞋子都露出了脚趾头,脸上也都是络腮胡子。 “侯爷,这些人都是北匈奴的罪奴,胸口都烙着记号的,是北匈奴最不值钱的,一个罪奴的价钱还不如一头牛。” 崔亮也是风尘仆仆的,跳下马向林立行礼,“咱们正好缺人,我就买了些过来。” 崔亮的行礼吸引了罪奴们的视线,他们一个个望过来,眼神竟然都很有神。 林立“啊”了声道:“怎么买来的——这些人先安置在哪里?” “王成说了,煤矿上有多少人都能安置了。风府也要挑走几个。”崔亮说道。 林立瞧着还在往前走的那一溜人道:“怎么想起来在北匈奴买人?” “好用,实在。”崔亮只用四个字总结道。 北匈奴的罪奴是好用,这点林立也承认。 北匈奴是个很奇异的国家,他们的文化在林立看来有些矛盾,但有一点是林立很欣赏却又不会苟同的。 就是几乎每一个罪奴,都会认可自己罪奴的身份,肝脑涂地地为主人服务。 而主人家竟然也会很信任这些罪奴,不给罪奴吃饱穿暖,还会让罪奴贴身伺候,根本就不担心罪奴会对自己做些什么。 要知道北匈奴的罪奴来源还有战俘的,那是在战场上拼过刀子拼过命的,放下屠刀,人家就真相信能立地成佛。 林立之前在北地就听莫子枫说起过这一习俗,还特意讲了一件真人真事。 说是草原曾经有两个部落厮杀,其中一方战败被俘,俘虏中有一高大男子自称可以送信给族人求得赎金。 战胜方狮子大开口,要了一百头牛和二百头羊,此人一口答应,亲自写了信让人送出。m.biqubao.com 等待赎金这期间,此人完全以奴隶自居,对待主人恭恭敬敬,甚至主人遇到危险都会以命相搏。 主人也完全信任此人,让此人贴身伺候,全无防备。 待赎金送到,主人才知道此人原来是对方部落的首领,也依照诺言放还了对方自由。 林立最初听到这故事的时候,很以为是无稽之谈。 首先,能拿出一百头牛和二百头羊做赎金的,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啊,要是林立,一定要先查明此人的身份的。 其次,战俘啊那是,让战俘贴身伺候,全无防备,这不是亲手将自己性命送到对方手上的吗? 最后,两个部落不是厮杀吗?知道对方身份之后还要放虎归山?这是什么逻辑? 但这就是北匈奴的文化之一,他们的人自小就被灌输了重视身份这种概念。 是什么身份的时候,就做这个身份该做的事情。 做了奴隶,没有获得自由之前,就安分守己地做奴隶。 做回了首领,也不以曾经为奴自卑,依旧高高在上,带着族人厮杀。 林立看着崔亮,问道:“这些人的身份都查明了?” 崔亮笑道:“买的时候都问过了,今天让他们吃顿饱饭,洗个澡换上衣服,然后就一个一个地核对。侯爷放心好了。” 林立如何放心得了。 眼看着身边这些人能耐大了,都开始先斩后奏了。 从大夏各地网络人不说,连北匈奴那边都开始下手了,罪奴,罪奴有时候才是财富啊。 林立才感叹完,钢铁厂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吴子卫和刘兴旺一起,竟然真琢磨出来个蒸汽机车的装置,真能让车轮转动起来。 当然,车轮不是安装在马车上的,也没有放在铁轨上,只是一个新的尝试而已,但这足以让人震惊了。 林立大喜,连夜和吴子卫、刘兴旺一起琢磨如何改进,将蒸汽装置运用到车头上,如何能带动后边的车厢。 风府也忙起来,他亲自从罪奴中挑了一大批人,充实到他的护卫队伍里去,白日训练,晚上学习汉语,不出几日,被他挑中的人竟然都养得健壮起来。 剩下的人都归到王成手里,全放到了煤矿上,这些人一到矿区,真是吃饱喝足有了力气就拼命干活。 不单单干活利索,力气还大,还特别听话,一下子就将原本在矿山干活的人给比了下去。 方晓也忙了起来。 他和风府一起将矿区周围重新规划了,又扩建了砖厂、水泥厂,成立了一个施工队,开始在矿区周围人口密集所在修筑简易的室外水洗卫生间。 又专门给太守修了个和林立家里一般无二的室内卫生间,地上墙上都铺了瓷片,安装了坐便,还有淋浴。 自然,这一套下来足足要了太守一万两银子。 林立也才知道,方晓已经将之前联系的瓷器作坊买下来了。 伊关这一块,除了方晓的瓷器作坊,别人家想要做同样的东西,只能将安装好的坐便拆下来研究。 做生意这块,林立大手大脚,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只要信得过的人,就都拽着一起发财。 方晓却是上手就开始了垄断。这手法就与当初的夏云泽垄断了豆腐作坊一样。 方晓不再提起林立的“雄途大业”,林立更是缄口不言,但所有的一切都在往这个方向准备着。 转眼,林立又在伊关呆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伊关矿区又变了个样。 煤矿和钢铁厂之间修了水泥路面,因为刚刚才修建好,很是平整,没有裂缝。 水泥路面的旁边,也在修路,眼下正在平整场地,之后还要添上碎石,铺上枕木。 露天煤矿上方看上去尘土飞扬的,不论是人还是牛马,口鼻上都蒙着块布。 钢铁厂也扩建了,随着天气暖和,拉丝、刻画膛线这些活计都放在了室外。 变化最大的就是居民区了。 站在高处往下看,密密压压的房子一个接着一个,大多都还是泥土茅草房,只不过在一块醒目所在,已经开始修建大片的砖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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