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是林立的心腹,且再做一支相对笨重的步枪,也绕不过王成去。 林立先是一怔人,跟着就明白了方晓的意思,却不由看一眼门外。 今日带到射击场上的护卫,都是风府亲自挑选的。 而风府究竟有没有完全脱离开夏云泽,林立并不敢保证。 王成看了林立一眼,见林立并没有反对,就答应下来。 方晓也不与王成解释,王成便也不问,三人沉默了一会,林立道:“尽快吧,我们也着手准备准备,一旦做出来马上测试,然后回京。” 王成离开,林立和方晓静静地对视了一会,方晓道:“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林立缓缓点头。 是啊,时机还远远不到。 他们几乎算是没有人手,也没有兵,早早将成熟的步枪拿出去,就是为人作嫁。 方晓心中也有雄心壮志,如今看来,他也似乎改变了高中状元的想法,而是和自己一样,想要创建另外一种功绩。 一种可以流芳百世,为千万人造福的功绩。 就仿佛莫子枫于夏云泽。 林立忽然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住了,他这是在自比夏云泽吗? 他在将自己放在大夏太子的位置上? 而林立还发现他虽然震惊,但也并没有表示出来。 似乎是这一阵与方晓在一起,每日里学习的效果,他似乎能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 林立同样为自己在潜移默化中的改变而震惊,而震惊也同样没有显露于表面上。 还不到下午授课的时间,然而上午里在书房的会议也并没有结束。 方晓开始与林立商谈回京之后的事宜。 不得不说,方晓是个非常合格的参谋,很多事情都是林立之前没有考虑到的。 或者是他有意没有考虑的。 “回京之后,你与公主的婚事应该会提上日程了。”方晓道,“公主殿下已经及笈,且太子也需要有个理由将你留在京中。” “嗯?”林立不由诧异起来。 方晓意味深长地点点桌面上的步枪,步枪黝黑的枪口上仿佛还弥漫着之前曾经的硝烟。 “虽然左轮步枪并不能达到让太子满意的程度,然而你回去必然是要向太子提出,已经让匠人再设计一种替代左轮的枪支。” 林立点点头,兵工厂的秘密隐瞒的时间不会太久,唯一能拖些时间的只有在膛线刻画上。 “以太子的聪慧,不难想出你的打算。若你还只是工部的员外郎,太子还是会将你当做心腹的。 但你还有个忠义侯的爵位,太子心里不能不思虑。 慈不掌兵,仁不掌权。既在太子的位置上,考虑的就会更全面广泛。 所以,先一步让你与崔公主成婚,后一步才会能更放权给你,任你施展。” 方晓停顿了下,看着这个比他弟弟大了不多的人。 这个少年在接触之后,屡屡带给他惊艳,而到现在,他也似乎没有全部了解林立的想法。 他有着冲天的理想,但却好像并不热衷权势。 似乎权势对他来说只是达到理想不得不拥有的手段。 “所以,现在先考虑的,该是如何在侯爷离开之后,还能继续巩固侯爷在这里的威望,让钢铁厂还能牢牢控制在侯爷的手里。” 方晓在外一贯以忠义侯称呼林立,这时候忽然用了侯爷的称呼,林立一时没有注意到。 他思虑片刻道:“王成是可以信得过的,想要找到能替代王成的人也很不容易。” 这点上方晓倒是赞同,不妨林立接着道:“想要找到能替代我的人更不容易。” 方晓哂然:“这个确实。只是,侯爷与崔公主成婚之后,还会能想要之前的理想目标了吗?” 林立凝目看着方晓道:“我与崔公主,本就是政治上博弈的牺牲品。崔公主金枝玉叶,嫁给我做平妻,已经是辱没了她。 方兄知道,若无秀娘于我冲喜,这世上也就不会有我林立这么个人。 所以这个婚姻都不会是真实的。 我想,崔公主心里更渴望的应该是能回到生她养她的那块土地上,如果可以的话……” 林立没有说完。 因为他知道那番话对这个时代来说将是多么大逆不道,方晓未必会理解。 方晓沉吟片刻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这话含义颇多,让林立一时没有确定方晓真正的意思。 是说崔公主会心悦他?还是说崔公主并不希望回到草原? 林立没有与方晓纠葛这个问题,两人继续商讨回京之后会面临的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林立几乎都是在钢铁厂里度过的。 林立提出了炮弹爆炸的理论,也竭尽所能将其中的原理讲解清楚,剩下的,就只能依靠工匠了。 步枪的批量生产,也持续开始,但只控制在小范围的工匠了解上。 所有的零件都是分开生产的,所有生产步枪的工人们,都是分开居住和用餐的。 甚至彼此之间都不了解是哪个车间生产出来的。 军工正式与其它生产分隔开来,整个军工车间,都严防死守。 同时,也大幅度提高了军工这一块的薪水,但同样的,也加强了惩戒。 一旦违规,不守机密,互通有无,便会处以极刑。 并且林立也吩咐王成在这边逐渐增加家属基地,许进不许出,军工这块,林立一定要牢牢守住秘密。 这般临近回归京城的忙碌中,风府的重要性似乎被忽略了。 同为护卫出身的王成,正在逐渐接管着整个矿区与钢铁厂包括平民居住区的安全部署。 而在这个过程中,风府也在一步步交出手中的权力,最后终于退回到林立和方晓居住的这个院子周围。 甚至只护送林立到钢铁厂的门口,便只身与林立进入。 不离开林立身边,似乎是他最后的底线。 林立放任王成接管这些,放任王成还是这两个最大厂子的实际掌控者,也在冷眼看着风府在其中的表现。 风府彻头彻尾再次成了林立的贴身护卫,如果林立不指派他任务,他就安心地做着他的护卫。 在左轮步枪做出来的当天,只简单测试了两枪,林立边和方晓,在风府的护卫中,带着一长串的马车,往京城归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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