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君无戏言,夏云泽虽然还是太子,但在莫子枫眼里已经与帝王一般无二了。 夏云泽这般一说,莫子枫诧异了下,不由自主地问道:“这些大臣的嫡女都做侧妃,那什么人的女儿才配得上做殿下的正妃?” 夏云泽露出向往的神情,好一会才缓缓说道:“总是要情投意合,不是为了互相算计的才好。” 莫子枫惊讶地半张着嘴,还想为这“互相算计”说上几句好话。 毕竟夫妻二人虽然为一家人,但做妻子的顾念着娘家也没有错,若是那般嫁入夫家便再不管娘家的,才让人心寒。 只是忽的想起太子这些时日的变化和所行之事,顿住了。 心内似有领悟,一时却摸不到完整头绪。biqubao.com 夏云泽瞟了莫子枫一眼道:“怎么,做了太子,就连个知心人都不能有吗?” 莫子枫忙站起来束手道:“臣唐突了,臣知罪。” 夏云泽嗤笑了声道:“孤又没有怪你,坐着吧。” 莫子枫这才落座。 夏云泽端起茶杯徐徐喝了一口道:“孤自幼看父皇与母后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便以为世间夫妻均是如此。 但这些年来,孤逐渐看明白了,父皇与母后之间,也并非是相濡以沫。 父皇敬重母后,是因为母后替他操持了后宫,从不肯让父皇因为后宫之事烦心。 而母后也并非全然相信父皇。父皇和母后之间怕是早就在互相猜疑。” 莫子枫默然。 皇家里,哪里会有那么多的真心相待?真要处处真心相待,骨头渣子都会被吃掉。 夏云泽哼笑了声:“你看看,母后只做了这一件让父皇不悦的事情,父皇竟然就能将母后禁足在后宫内,还剥夺了母后掌管后宫的权利。 全不顾那是陪伴了他二十多年的发妻。不顾当初母后对父皇的扶持。” 莫子枫张张嘴,可事关天家,又是太子的亲生父母,莫子枫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年元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去镇守边关,还是皇子妃的母族一直在背后支持着,才让元帝在边关支撑了两年之后,奋力反击,一战成名。 元帝之所以能得到太子之位,与皇后和其母族的支持密不可分。 而当年元帝之所以迎娶如今的这位皇后,怕是也与皇后母族的地位有关。 夏云泽似乎知道莫子枫在想什么,他再瞄了莫子枫一眼道:“父皇病重的时候,孤在宫中侍疾,冷眼旁观,真正关心父皇身体的,又有几个人? 即便是关心父皇身体的,也无不是因为担心自己日后的去处而已。 孤不想以后病重之时,身边竟然无一全心全意想着自己的人。” 他轻轻地叹息一声,“孤既然生在皇家,从小就在处处算计之中,想必往后也是要如此了。 因此,孤不想对枕边唯一亲密的人,也要处处留心,处处算计。 孤总有一天会觉得累的,会想有个可以完全不用动脑,不用盘算的地方,能让孤放松下来。” 莫子枫听到这里,真正的愕然了,他从不曾想到,有朝一日会从夏云泽口中听到这番话。 夏云泽再次嗤笑了声:“你那什么表情。” 莫子枫定定神道:“臣以为殿下会永远都是坚毅,不会疲倦。” 夏云泽哼了声:“孤也是凡人,孤只是不会软弱任人欺负,可孤也会有累的时候。唉!” 夏云泽长长地叹息一声,“孤有时候很羡慕你们这些臣子,可以无拘无束。” 莫子枫心中灵光一闪,他终于明白夏云泽这番话的由来了。 夏云泽却又不愿意多说了,换了话题:“二哥府中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莫子枫很快答道:“当日闲王回到府中之后,闲王府就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孟侧妃也同以往一样掌管府中中馈。” 夏云泽道:“二哥那一日去见父皇和母后,均都不欢而散,父皇对此事缄口不提,母后那边咱们的人也进不去。 能让父皇震怒却只能憋在心里的,还与孤那位二哥有关的,也只有孟侧妃了,想必,孟侧妃有孕,孤二哥又想着为孟飞虎翻案了。” 莫子枫笑道:“陛下一直将闲王带在身边,言传身教,闲王却还会被个女人迷了神智。 孟飞虎是陛下亲自下旨斩杀的九族,为孟飞虎翻案,那不是要陛下承认错杀了忠臣? 陛下如何能不生气?闲王还敢让孟侧妃有了身孕,陛下这次大概看清了,大夏的未来,是无法交给闲王的手上的。” 夏云泽沉吟了会道:“还不够。” 莫子枫知道夏云泽这句话的意思,想想道:“那就只能看着孟侧妃诞下后代了,如果是个男孩儿……” 夏云泽却打断了莫子枫的话:“不会的,不论是父皇和母后,都不会让孟侧妃这个孩子出生的。 只是夜长梦多,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过年了,孤不想过年还不得安宁。” 莫子枫立刻道:“好,臣马上就办。” 站起来才要转身,夏云泽却又道:“把你收集的整理了一份呈上来。” 莫子枫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是什么,答应着退下。 夏云泽抬手端茶,那茶却在不知不觉中凉了,他便丢了开,站起来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地上的雪已经有厚厚的一层,夏云泽看着还黑沉沉的天空,眉头逐渐蹙起。 虽说瑞雪兆丰年,但冬日雨雪太多,天气寒冷,大夏这边还好,今年丰收,北匈奴那边就不那么妙了。 上次一战将北匈奴打怕了,他们未必敢大股入侵边关,但小股的打秋谷却不会少。 怎么才能够一劳永逸? 罪在当代,功在千秋。这句话蓦地浮现在脑海里。 夏云泽的眼角不由地眯了下,心底,一个念头逐渐浮现出来。 他也忽然明白过来,他不是才想到这个念头的,他现在所做的事情,就正是为了这个念头。 他也必须要将一切有可能的阻拦铲除。 因为一旦决定下来,便不容有任何失误,一点点的失误都不能出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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