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枭雄_第588章 错处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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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帝在御书房内,见到闲王带着孩子前来求见,放下手里的奏章笑着道:“好些时日没有见到皇儿了。”
  又伸出手去道:“小如玉,可是想皇爷爷了?”
  夏云海施礼后站起来,儿子如玉已经扑到了元帝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喊着“皇爷爷”。
  夏云海恭谨地道:“儿子一直在府里自省,今听说母后身上有恙,特带着如意来探望。”
  元帝抱着如玉稀罕了会才放他坐在自己腿上,看着夏云海道:“从你封王之后,时常去见你母后,来看朕倒是第一次。”
  夏云海半低着头,不去看元帝,也不肯吱声。
  元帝喊来身边的内侍,命人先将小皇子送到皇后那里去,待书房内只剩下他与夏云海的时候,元帝的神情明显威严起来。
  “朕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你与你三弟本就是一母同胞,为何非要闹到兄弟阋墙的程度?”
  夏云海听着这话,不免带着气回答道:“儿臣如今是闲王,岂敢与太子争长短。”
  元帝正端起茶杯,闻言将茶杯重重地往桌面上一放:“你就没想过你这闲王是如何来的?”
  茶水溅到了桌面上几滴,父子两个人的视线都落在上面。
  夏云海凉凉地道:“太子赏的,父皇恩准了。”
  元帝气得胸脯起伏了两下,“当日孟飞虎谋反,证据确凿,你三弟兵临城下。
  孟飞虎伏诛了,独独留下了你府里的一个女儿,就凭你留下罪臣遗孤这件事,就有一百个理由发落你。
  你将那个女人留到现在还没有处置,是何意思?”
  夏云海也微微发怒,“孟飞虎曾经为我大夏立下赫赫战功,这才带兵前往边关增援,不过是路上耽搁了几日,便惹怒了三弟。
  至于他与北匈奴合谋,儿臣一直也想不明白,他从中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的女儿已经是儿臣的侧妃了,儿臣一直宠爱有加,只要他立下大功,日后他的女儿被升为正妃也不是不可能。
  说孟飞虎与北匈奴书信来往,儿臣当时就不相信,现在想来,书信造假也不是不可能的。
  父皇,儿臣现在也不相信孟将军谋反!”
  元帝震怒:“你是说朕冤杀了人?”
  夏云海这话在心里憋很久了,一时说出来,也就不管后果了。
  “难道父皇就没有想过孟将军是不是冤屈的吗?左不过人都已经死了,不能再跳出来为自己翻案了。
  儿臣也不是说父皇冤杀了人,只不过那时候三弟兵临城下,虎视眈眈,京城内人人自危,父皇又受到三弟胁迫。
  三弟这太子是如何来的,父皇心里比谁都清楚,父皇怨儿臣留着孟将军的女儿,可她腹中还有着儿臣的骨肉。
  儿臣如何能斩杀自己的骨肉?”
  孟飞虎是不是冤屈,现在再说已经没用了,但是当日夏云泽如何得到的太子位置,也的确是元帝心中的一根刺。
  这刺是扎在他心里的,每提一次,都会让他的心痛一次。
  他自己不肯提,如今夏云海提起,元帝心中对夏云泽的怒意却无法发出来,憋得脸色涨红。
  再听说孟飞虎的女儿已经有孕,更是怒气攻心。
  “你还敢留下仇人的子嗣,你是觉得你睡得太安稳了?”
  夏云海也怒道:“那也是我的骨肉!”
  元帝一直觉得这个二儿子很得自己心意的,甚至被迫封他为闲王的时候,心里很有些难过。
  但今日听到夏云海这话,元帝第一次觉得他不是做帝王的材料。
  就凭他留着仇人的女儿至今在身边,还要让仇人的女儿诞下自己骨肉这事,就难成大事。
  更何况他还以为孟飞虎是被冤杀的。
  是被他这个当今圣上亲自下旨诛杀九族的。
  元帝久久地望着夏云海,心一点点凉下去。
  他好久不曾看到这个曾经最疼爱的儿子了,不想还不到半年时间,这个儿子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但元帝还是不死心,他挣扎着问道:“若是查明孟飞虎是被冤枉的,你会怎么办?”
  夏云海几乎是不假思索道:“父皇,你也相信孟将军是被三弟冤枉的了?三弟他斩杀朝中重臣,为求一己私利,还无诏返京,父皇,咱们该重新审理孟将军一案。”
  元帝的心彻底凉了下去,他不明白地看着夏云海,不明白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儿子怎么会说出这等话。
  “重新审理孟飞虎一案,就是要向全大夏所有人承认,是朕冤杀了大臣吗?”
  元帝几乎是一字一字地说道,“朕之后是不是还要对着孟飞虎的牌位赔罪,对着你的侧妃请罪呢?”
  这话重了,夏云海心里一个激灵,他忙道:“父皇,儿臣不是这个意思,父皇是被三弟蒙蔽了,这件事情本不关父皇的事。”
  元帝看着夏云海,心里对这个儿子的歉疚在此刻全都消失了。
  这就是留在身边温柔乡里长大的皇儿,以前是有多瞎了眼,才以为他会是太子之位最好的人选。
  “不关朕的事吗?你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以为,朕这个皇帝被人蒙蔽了双眼,是个昏君吗?”
  夏云海怔住了:“父皇,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
  “算了。”元帝挥挥手,“你去看看你母后吧。去吧。”
  夏云海原地怔了一会,躬身退下。
  元帝的视线落在门帘上,仿佛穿透了门帘落在夏云海的后背上。
  这就是他一直教导的皇儿,就是他还有着一点点希望的皇儿。
  这半年来,夏云海一直不肯来见他,他知道夏云海心里有气,但不曾想夏云海的心里会生出这种想法。
  他竟然想要给孟飞虎翻案。
  为了个女人,他竟然要置他这个父皇于不仁不义之地。
  连一母同胞的亲生弟弟都想要杀掉。
  太子再不是,夺得太子之位也是光明正大的,得了太子之位之后,也没有想要了他的命,甚至连他的女人都留下了。
  人就是怕对比,一旦有了对比,夏云泽以往的错处就被放小了,而夏云海的错处,就被无形中放大了。
  也还有一点就是,人微言轻。
  夏云海如今已经不是元帝最宠信的儿子了,他不肯来见元帝的这半年中,于元帝的关系已经被拉远了。
  更何况他还顶着闲王的名头。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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