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想不通谁会对秀娘下手——他得罪了人,要是下手也该对着他的。 林立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卧房的窗户,听到里面稳婆和王氏的声音不断传来,间或是秀娘呼痛的声音。 方晓吩咐人端了椅子过来,扶着林立坐下。 坐下之后林立才觉得手脚都在发软。 秀娘忽然在屋子内痛呼起来,林立噌地站起来扑倒窗口。 “娘,秀娘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房门吱呀一声,这一次出来的是李氏。 李氏向太医和方晓点点头,对林立道:“你老实在外边等着,着急就去正房里呆着,不要在外边添乱。” “大嫂,我担心……” “你担心有什么用?你能替秀娘生?女人生孩子哪个不疼的?秀娘头一胎,要遭点罪。你好好地等着就成了,有稳婆和娘呢。” 李氏说着瞪了林立一眼,“不许再大呼小叫的。” 林立张张口,也知道自己帮不了忙,压低声音道:“让我进去,我陪着秀娘。” 李氏眼睛一立:“你一个大男人进什么产房?血污之地,男人进不得。” 林立深吸口气:“稳婆说没,要生多久?” 李氏皱皱眉:“你等着吧。” 李氏转身进去了,林立被留在外边,他搜肠刮肚,唯一记得的就是女人生产就是鬼门关。 秀娘一定不会有事的,太医也还等着呢。 “侯爷,太子殿下来了。”安管家小跑着过来道。 林立怔了会才转身,就看到夏云泽已经进了东跨院来。 “殿下?”林立脑袋发晕,心又砰砰跳了起来。 “参见太子殿下。”方晓和太医还有另外一个医师一起跪下道。 “免礼。”夏云泽向方晓点了下头,看向林立。 “勉之,孤听说侯夫人被冲撞了,提前发动。” 林立点点头,眼睛有点发酸,“有人故意的。” 他深吸了口气,用袖子擦擦眼睛,“幸亏秀娘身边的小丫头护着,只被带了下。那个小丫头被惊马踢了肚子。” 夏云泽拍拍林立的肩:“孤会彻查此时。孤也带了宫中的稳婆来,你放心,侯夫人一定会平安的。” 林立这才注意到夏云泽身后跟着一个面色严肃的女人,挽着发髻,穿着深蓝色的衣服,干干净净的样子。 手里还拿着一个布包,布包瞧着外表也很干净。 他忽的想起来道:“要先用热水洗手,要……” 夏云泽道:“放心,张妈妈是专门给宫里娘娘们接生的。” 张妈妈向林立福下身,道:“请侯爷放心,老身看看就知道了。” 林立恭恭敬敬地向张妈妈深施一礼:“有劳张妈妈。” 张妈妈进去,林立的心里稍微稳当了些,对夏云泽也深施一礼:“多谢殿下。” 夏云泽扶起林立,与林立一起站在院子中间,两位医师已经退到了院子角落,方晓也站在了后边。 不多时张妈妈出来,面上不复之前严肃道:“殿下,侯夫人生产还需要些时间,先要准备些容易克化的吃食,积攒些力气。” 林立忙喊着安管家准备,安管家早就准备了,吩咐下去,厨房立刻就端了鸡蛋羹、米粥、牛乳、豆腐脑过来。 一股脑送过去,里面又吩咐传热水。 其实淋浴房间里就有热水的,但是厨房还是准备了一桶送进去。 林立才想起来,请夏云泽到书房坐,又吩咐送了茶上来。 “殿下,臣实在想不出是谁要对臣夫人下手。臣夫人很少出门,与京城中的权贵都没有结交。也没得罪过人。 这是冲着臣的,肯定是冲着臣的。” 夏云泽脸上现出怒气:“不论是冲着谁,孤抓住了人,不会轻饶。” 林立如今已经镇静下来,他再次向夏云泽施礼:“殿下,恕臣失仪。” 夏云泽点点头。 两人坐在书房里,头一次没有交流什么。 夏云泽打量着林立的书房,看到书架上层是圣贤书,中层摆着印刷的射雕英雄传,下一层是个貔貅摆件,然后就是一叠纸张。 书桌上是一方砚台,几支毛笔,然后又是一摞纸,有的带着墨迹。 书房内就再没有什么了,一眼看上去,也能看出没有里屋休息的地方。 夏云泽知道林立也没有妾室,更没有通房,想来便是秀娘孕期,也是夫妻日日都在一起。 不多时外边传来敲门声,跟着风府的声音传来:“大人,属下求见。” 林立道了声“进来。” 风府推门进来,先向夏云泽叩头,然后转向林立也叩个头。 林立道:“起来说话。” 风府站起来后道:“大人,属下查明了,那辆马车是从车行租的,已经租了八日了,每日都会从府门前后走过一两次。 租马车的是一个年轻人,留了足够买下马车的押金,因此车行的也没有细查其身份,只记得当时穿着秀才服饰,说话谦虚有礼。 车夫冲撞夫人之前就弃车而逃,属下追上去的时候,人已经服毒而亡。 属下查找了车夫的家里,家里有一老母亲和一个五六岁的男孩。 听说车夫十天前带回家五百两银子,说是遇到了大善人。 并没有提及大善人的任何信息。” 林立沉默了会道:“知道了,让人去车行绘制租车人的画像。然后悬赏千两银子。” 风府答应了一声退下了。 待风府退下之后,夏云泽道:“孤也在让人擦。” 林立看向夏云泽:“十天之前,十天之前,臣,臣只是在群芳阁里看了一场舞蹈。再早,臣提议修建外城排水。 臣,没有侵犯到谁的利益的,谁要处心积虑对臣夫人下手? 臣宁愿是冲着臣来的。” 夏云泽微微摇头,“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得那样?林立微微吃惊。不是他想的那样,还会是哪样? 倏地,林立的心激灵了下,他猛地站起来冲到门口:“风府!” 安管家无声地出现在门外:“大人,风府出去了。” “派人告诉风府,给我查查董依云!” 要说还得罪了什么人,就只有董依云了。 十天之前,他曾在群芳阁亲耳听到有人说,想要一亲董依云芳泽的人已经排到了一个月之后。 他怎么忘记董依云了? 要说得罪了人,董依云才是他得罪了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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