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的一再提示,终于有了作用。 欧阳若瑾的神情微微一变,沉吟了片刻,没有就这个话题再开口。 马车上出现了一刻沉默,两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公主府内,白日里已经发了一顿脾气的崔巧月,午饭晚饭全都没有吃,一个人扑倒在床上。 在月华书院里的时候,她虽然大半时间都在书院里,但想要进城,只需要与院长说一声就可以。 每天还都可以在书院的跑马场里骑马。 但从回了京城之后,她的活动范围就缩小到这座暂时归她居住的公主府,甚至想要在京城里转一圈,都要避着人。 她是被父王舍弃的,但怎么也是一国的公主,在书院里所有人都对她客客气气的,就是院长,也是将她当做晚辈看待的。 可现在,竟然被一个奴婢欺负了,几次三番,甚至还敢让人到她府上说三道四。 可她除了打几鞭子,将人送到官府里去,竟然没有任何办法。 若是父王还在,若是北匈奴还强盛,她会被折磨欺负吗? 最可气的竟然那个奴婢还说林立对她起了觊觎之心,说外边到处都传着她和林立情深意长。 她是公主,本来是要嫁给大夏的太子的,林立一个小小的秀才,一个六品官,与她情深意长? 崔巧月恨不得立刻就揪着林立的领子也狠狠地给他几鞭子。 待到今天听说董依云作为罪魁祸首被官府审了,戴枷示众,心里才好受一点,可是,还有一个奴婢却没有处理。 她知道没有公开处理阿兰,是怕阿兰口没遮拦,说出林立觊觎她的事情。 可她心里还是不舒服,气愤。 她恨不得立刻就回到草原,在草原上打马,任意驰骋。 而不是现在这样,只能扑倒床上,什么也不能做。 崔公主虽然刁蛮,却也不是没有脑筋的,她知道这种传闻肯定不是林立传出来的。 不是林立,那就是不想让她嫁给太子,甚至皇子的人传出来的。 崔巧月的心里涌出悲哀来。 嫁不得太子,也嫁不得皇子,怕是进宫,做老皇帝妃子这一条出路了。 崔巧月怔怔地看着天棚,没有注意到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林府接连摆了三天的流水席,最后一天,纺织厂也无声无息地开工了。 林立再提心吊胆和期盼中,也终于迎来了朝堂上关于他还有个食邑千户圣旨没有落实的事情。 礼部先上了折子,被元帝留中不发,可礼部第二日竟然在早朝的时候提起来,元帝还没有说什么,太子竟然表示皇上金口玉言,旨意已下,就待落实了。 群臣面面相觑,只觉得这要如何落实,太子殿下竟然话题一转,说到坊间传闻,崔公主与林立情投意合。 “父皇,公主来我大夏多年,现已经到了及笈的年龄,婚姻大事也该安排了。 崔公主心悦林大人,只是林大人官阶低下,如果父皇这般就赐婚了,恐怕臣民们以为我大夏欺负了公主。 儿臣有一想法,父皇之前正好赏赐了林大人食邑千户,食邑千户本就是我朝千户侯才有的封地。 父皇若是将封号也赏赐了林立,再赐婚,虽说三品侯位也稍稍低了些,但也算能配得上北匈奴的公主了。” 满朝文武一个个瞪大眼睛,谁也没有想到,太子殿下竟然打了这样一个主意。 且不说崔公主与林大人究竟是不是情投意合,这件事情既然已经被堂而皇之拿到早朝上讲了,崔公主便再也不可能嫁给任何一位皇子了。 堂堂皇家,无论如何都不会娶一位与他人有过纠葛的女人,不论这个纠葛是真是假。 元帝虽然心中早生了怒气,只恨当时林立食邑千户的封赏是自己提起的,被太子钻了空子。 可心中再不甘,元帝也承认,太子是比老二更适合坐在皇位上的。 户部尚书上前一步出列道:“陛下,臣以为,太子所言极是。我朝一向以仁义待人。 崔公主来我大夏三年,与我大夏情同一家。崔公主幼失怙恃,大夏早就成为崔公主第二个家。 崔公主的婚事,也正该由陛下做主。 既然崔公主与林大人情投意合,陛下成人之美,也是一段佳话。” 有户部尚书开头,其他大臣们对视一眼,才要有人也上前,就见欧阳若瑾上前一步道: “陛下,臣之师弟林立,家里已有糟糠之妻,怎可委屈公主。” 不等他人说话,夏云泽已是微微一笑道:“欧阳大人无需顾虑。林大人虽然已有妻室,但我朝也还有平妻之说。 想公主既然心慕林大人,当也知道林大人已有妻室,并不会介意身为平妻。” 说着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礼部官员,礼部尚书立刻上前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平妻也是正妻,身份上与正妻一般无二,且在北匈奴的礼仪中,也有大夫人二夫人并列之惯例。 再者若是有陛下赐婚,也更为荣耀。” 欧阳若瑾也只是这般提示了一句,听闻太子和礼部尚书一唱一和,便也躬身后退回自己的位置。 所有的视线便都落在元帝身上。 元帝扫视一眼群臣,在群臣的脸上并未看到反对之色。 也是,太子不肯娶了北匈奴公主,自然也是不肯容许任何一个皇子娶了她。 如果不赶紧将崔公主嫁了出去,谁知道日后哪一个大臣的儿郎又会被惦记上。 元帝微微颔首,隐藏下心中的失落道:“崔公主虽然并非我朝公主,然入我大夏三年,便也于我大夏公主一般。 着礼部拟定林立封号与赐婚事宜,待得良辰吉日公布天下,以彰显我大夏仁义道德。” 群臣异口同声道:“陛下圣明。” 欧阳若瑾随着群臣一起恭诵,心内不由想起几日前林立在马车内那些话。 原来林立早就知道会有今日这一遭。 他的身上忽然替林立冒了一层冷汗。 太子的宠爱如此,与林立而言,已经超越了一般臣属的恩宠。 林立日后必然要如履薄冰般,万不能行差踏错,否则将入万劫不复。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9_169100/7428241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