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少傅在沐水山庄宴客,本意是将麻将推出去,可现在看来,却是无意中将林立再送了一程,捧上了个新的高度。 欧阳少傅的眉头微蹙,随即舒展,不露声色地瞧了太子殿下一眼,就见夏云泽微笑着,很是用心地听着。 他的心微微动了下。 这是太子的意思? 太子这么捧着林立——至于将人捧这么高吗? 在朝堂上捧着还不够,连个宴会都不放过。 好在林立的讲解很快,表格也并不复杂,不多时宴会重新恢复了觥筹交错。 太子殿下也中途提前离开。 没有人敢挽留太子,哪怕是少傅也只是客客气气地送太子到大门口。 宴席再次热闹起来,大家推杯换盏,似乎随着太子殿下的离开而忘记了林立。 林立悄悄站起来离了席,站在外边透口气。 夏云泽着急了,林立自己也着急。 “师弟。”欧阳若瑾注意到林立离席,就跟了出来。 “大师兄。”林立忙招呼着。 “宴席上的吃食不合胃口?”欧阳若瑾问道。 “不是,昨晚上喝多了,怕一会再喝多了。”林立道,“大师兄怎么也出来了。” “不是看你一个人出来了么。”欧阳若瑾道,“小师弟,你这林氏数字,林氏表格,明天就能在早朝上被提起。” 林立没想到这个,迟疑下道:“那我明日还会被宣进殿吗?” 欧阳若瑾笑道:“这个就不好说了,不过你若再被宣上,说不定太子殿下会提议让你破格咱家早朝了。” 林立只当玩笑,笑道:“那怎么成,天天要早起一个时辰呢。” 欧阳若瑾笑容却收起来:“小师弟,太子殿下对你的器重和维护,如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你自己,可要留心些,这段时间内谨言慎行,便是家里的下人也要约束了。” 林立自然知晓,点着头道:“是,只是,大师兄,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六品官……” “就因为你才六品,更要谨慎。师弟,我不知道太子殿下为何这么急切地将你推到众人面前。但是……” 欧阳若瑾冲着皇城方向示意道,“上面那位,显然并不愿意放权。京城的大臣各个都有背景,彼此之间的关系盘根错杂。 唯有你现在背后只有父亲和太子殿下,若是想要扳倒太子,从你身上下手是最容易的。” 林立虽然点头,心下却不以为然,问道:“大师兄,太子有兵权,又名正言顺,还有政绩,怕是……” 欧阳若瑾摇摇头:“你还不了解朝廷。” 才要继续说什么,就见下人急匆匆跑过来请欧阳若瑾入内,说宴席就要结束了。 林立忙和欧阳若瑾一同进入,宴席正有歌舞,不过大家明显兴致都不在歌舞上。 歌舞结束,欧阳少傅便邀请大家再玩上一会,众人纷纷赞同。 这次的麻将桌就不是偏殿上聚在一起的了。 有的在院子的凉亭内,有的是坐在水阁里,还有的在房间内,难得的是没有一个人早退的。 林立对麻将不太感兴趣——不是不喜欢玩,是玩不过。 玩不过,自然兴趣就差了,就只坐在师父的身后端茶递水,不觉就走了神。 若是早点散了,该去水泥场地那边瞧瞧。 风府看来得带着走了,纺织厂谁管合适呢? 他这一走,现代卫生间的改造也得放下了,唉,他这个冬天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上水洗卫生间。 “林大人,你这林氏数字和林氏表格奏请到圣上面前,说不得会将你从工部调到翰林院的。”和少傅一桌的瀚林说道。 林立一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听到师父笑着道:“小孩子的小聪明,投机取巧而已,他一个秀才,哪里入得了翰林。” “诶,咱们翰林院也广纳贤才的,就从林大人这自成一家的林氏数字上看,林大人绝对入得了翰林院。 我听说林大人于算术一道颇为精通,翰林院也需要算术人才的。” 少傅呵呵笑着:“少年人还是不要夸得好,没得骄傲了——和了,哈哈。” “哎呀,这以说话没注意,少傅大人,你这连庄啊。” 林立站起来给在座的四人都续了茶水,然后无声地离开。 这次的麻将推广很是成功,沐水山庄还准备了礼品,所有客人都得到了一枚做工精美的麻将。 一枚,不是一副。 是上好的玉石雕刻而成的,将一众人的胃口都吊了起来。 送了宾客离开,欧阳少傅没有着急回城,而是招呼着林立去了听风阁品茶。 茶水送来,下人退去,傍晚凉爽的风徐徐地吹去了暑气。 “勉之,明日早朝之后,你的林氏数字和林氏表格,应该能在六部中彻底推广出去。六部陈年的档案也会逐步开始整理。” 欧阳少傅品了口茶,停了停才接着道,“如此,六部人手不足,就会提议从各郡县抽举人、秀才协助。 这些秀才们上了京之后,估计着也会一直留在京城,等待明年的秋试。 如此,京城会很是热闹一阵。” 林立迟疑片刻才道:“师父,弟子是否冒进了?” 欧阳少傅摇摇头:“你就是藏拙,太子殿下想要推你到众人前,也会有旁的理由。 我是有些不解,太子如何这么着急地让你出人头地。” 林立想想道:“之前在边关,我曾有建造大型钢铁工厂的想法,殿下看过我写的计划书。” 欧阳少傅眉头蹙起,问道:“大型钢铁厂?” 林立点头:“是的。” 却没有多说。 欧阳少傅沉吟着,端着茶杯送到唇边,却没有喝就又放下。 “勉之,明日你不用早去,正常上值就可以,圣上应该在退朝之后宣你。 自来伴君如伴虎,应对之时你要谨慎……如果可以的话,你尽早离京。” 林立激灵了下:“师父,太子也想让我尽快操持钢铁厂的建设。” 欧阳少傅出了会神,缓缓摇头:“怕是,你想要离京,不那么容易。” 林立一怔,迟疑着道:“为何?我……” 他忽然也反应过来,“师父,难道太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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