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生回到了大理寺。 表面上他完成了皇上的任务,对林立的审理告一段落,但实际上,他对林立的怀疑更重了。 身为大理寺卿,断案不说无数,经验也是充分得很。 与林立交道不过半个时辰,周振生就敏锐地确定了,这位太子殿下的宠臣,定是有所隐瞒。 就在林立以为无事,苦着脸吃着糙米饭,看着费神也看着费劲的折子的时候,周振生已经开始着手对林立详细调查了。 林立不知道。biqubao.com 林立食不下咽地吃了午膳,就将折子摊开在自己面前。 从右到左,从上到下地再看了一遍。 这一上一下的,就好像一直在点头,虽然心里一直是在摇头。 实在是看着费事。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了下,林立抬头,见是顶头上司工部郎中丁一楠,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林立忙站起来招呼着:“丁大人。” 丁一楠笑呵呵地进来:“林大人还在看折子?” 林立道:“想早点熟悉熟悉。” 丁一楠道:“折子不是一日半日就能看完的,工部的活多着呢,小心累着。” 又指着身后跟进来的两人道:“这两位文书给林大人手下当差,林大人有活可指派他们。” 丁一楠不急着走,又看一眼林立桌面的折子道:“这些个折子,是各个县府里作坊汇总,衙门里的,民间的,加起来上万,还不算农村小作坊。 锻坊、铜坊、糖坊、纸坊、毯坊、糕作坊、锦绫坊、木作、漆作、金银作、杖鼓作、藤席……哈哈,林大人要记也得记一阵的。 还有城池修缮、府衙维修新建等等,林大人要熟悉的东西多着呢。 每年下边还要统计了上报,有新开的,倒闭的,年年变化。 林大人就是不休不眠,所有的折子想要看完,一个月的时间也只怕不够。” 别说看了,单是听着林立都已经愁了,只好点着头应承着。 丁一楠又聊了几句,这才告辞。 丁一楠带来两人都是做文书的,林立问了下,竟然都是举人出身,中举之后不愿意外放,所以才在京城里各部做些类似于打杂的工作。 原本也都在工部,对工部的事务很熟悉。 林立正对着一摞子的折子发愁,虽说只有两个人手是不够用的,但也要立刻用上。 便招两人在桌前坐下,拿了空白的纸张,亲自在纸上画了表格。 内里有作坊名字、占地面积、房屋数量、工匠人数、生产规模、成本、利润等等。 完全采用的前世从左到右的写法。 到数量的时候,林立犹豫了下,还是没有将阿拉伯数字拿出来。 他得与夏云泽商量了,才能决定是否要进行数字的改革创新。 两位举人都是三十岁上下年纪,在工部当差也有几年了,人既高傲又圆滑,本是瞧不起林立的。 见林立设计出来如此表格,只在心里一想,便知道这表格罗列下来,所有数据真当是一目了然。 心下对林立的看法立刻改观。 林立交待了下去,将位置让出来,便又去找夏云泽,将自己的想法请示了去。 夏云泽沉吟了好一会,命林立先整理出一个账本,用上阿拉伯数字。 林立得了这话,立刻放心,回了书房立刻就将阿拉伯数字交给了两位举人。 也不管两位举人如何震惊,林立的心里却是轻松极了。 整理出来的东西必定一目了然,他便是背不下来,也会立刻就能查找出来的。 林立得了空闲,便想起今日的谢恩、大理寺卿的审问,更加确定了公私一定要分离的想法。 身为官员,必须两袖清风。 自家的生意万万不可与朝廷的生意混为一谈。 林立开始写折子了。 他询问了奏折的格式,拿到了一个奏折做示范,提笔写了几句开场白,就进入正题。 他的折子直白简洁,先写了冶炼铁厂的必要性和重要性,接着就是生产的规模,需要的场地,一期工程二期工程。 这些东西林立曾给夏云泽写过,烂熟于心,此时稍有改动,只去掉了与火炮有关的东西。 不觉到了申时,林立将写得差不多的奏折踹在了怀里。 下值,出宫。 皇宫门口排了长队一般,大臣们都从各自的书房里出来,大家在门口、连廊、广场上互相招呼着。 明晃晃的日头下,林立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这就是上班啊,这一天真是刺激。 “大人,莫大人派人来,说请大人先去东宫。”还是风府来接的林立,“已经给府里送信了,夫人知道了。” 林立跳上马车道:“风府,你都不知道我这一天过得有多么惊心动魄。” 风府惊讶了下,一边赶着马车,一边侧头:“怎么?” 车帘掀了一半,灌进来热风:“我被大理寺卿给查了,幸亏有太子殿下护着,不然,都不知道会什么后果。简直要吓死我了。” 这种话,除了风府,林立不能和任何人说。 而且他也不准备和秀娘说,让秀娘担忧。 “大理寺卿?”风府也吓了一跳。 林立就与风府说起早朝来,又说起大理寺卿的问话:“幸好我心里坦荡。不然,都得被吓尿了裤子。” 风府一听就知道林立根本就没被吓道,笑了:“大人这话敢与殿下说吗?” 林立品品,也笑了:“自然是不敢的。不过今个这一遭对我也有好处。 风府,你想想啊,有哪个当官的才谢恩,就被提溜着审了一次的。 我是绝对不想有第二次了,所以,我当时就提醒自己,以后什么贪污受贿的事,一概不能发生。 一定一定不能给大理寺揪住我错的机会。 我这还是在殿下的御正殿被审的,若是到了大理寺,不定多吓人的。” 风府笑道:“别人这么说不可信,大人这么说是肯定的。 以大人未来的身家,也没有必要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给人留了把柄。” 林立看着不远处东宫巍峨的宫殿道:“对吧,你家大人我也没有野心,不想着高官厚禄。” 这话,风府就不信了,但是他并没有表示出来。 林立自己也不信。 不想高官厚禄,他早就拒绝夏云泽的提议,不会进入工部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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