扪心自问,董依云若是真求林立给她自由,林立也未见不会答应。 林立不缺银子,也不缺董依云一个人。 且他也不至于卑劣到要拿捏个女孩子,逼着人家给他为奴为婢。 但被人算计着不得已这般做,林立不愿意。 况且,给了董依云自由,也没有解决根本问题。 从董依云一系列的做法上看,就算林立主动给了董依云自由,董依云也不会感激的。 甚至说不定还会出现麻烦。 林立暂时想不出如何处理,但这么放董依云出了少傅府的大门,也不可能。 他心中烦躁,往秀娘的房间走去。 秀娘已经玩够了肥皂泡,见林立进来道:“刚刚我没让董姑娘给我量尺寸。” “为什么?”林立问道。 “不喜欢。”秀娘摇头,“二郎,我不喜欢董姑娘了。” 林立笑了,坐在秀娘身边道:“为什么不喜欢她了。” 秀娘嘟着嘴:“她不想给我做衣服的,她做的衣服,我也穿不出去。” 林立道:“那就不做,等咱们回家,将云兰接过来,让云兰给你做衣服。” 秀娘笑了。 林立又道:“有个事我得和你商量。 董姑娘对外没有明言,但大家都知道她是落难的大家小姐,不得已独自支撑起一个锦绣成衣来。 我呢,若是对外宣称董姑娘是咱家的奴婢,有可能被人诟病有抢夺锦绣成衣的嫌疑。 虽说有卖身契,可解释起来也很麻烦,也没法一个个地去解释。 若是不说,以后就更没法说了。” 秀娘惊讶道:“董姑娘这是想要自立门户,还要倒打我们一耙?” 林立道:“不好说。但是若是要董姑娘自己承认,怕是困难。” 秀娘轻轻叹口气道:“当初若不是二郎,董姑娘还要在北地受苦,被磋磨。 如今过了好日子,便忘记了二郎的解救之恩。不若当初二郎直接纳了她,留她在后院里,也生不出这些事来。” 忽的眼睛就是一亮,“有了,二郎今天就纳了她吧,锦绣成衣也继续让她管着。” 林立失笑道:“你还想着呢。董姑娘如今都与崔公主攀上交情了,能愿意给我做妾?” 秀娘认真地道:“她愿不愿意有什么关系?二郎收了她是为了她好,不然迟早要给二郎惹出祸事来。” 林立笑着摇头:“打住打住,实在不行就将卖身契给了她。反正咱家也不差个锦绣成衣。” 秀娘也跟着摇头:“不行。咱家是不差那点银子,但是这个事不能这么做。 知道是二郎大度心善,愿意给董姑娘个好出路。 可不知道的会认为二郎连区区一个下人都管不住,日后如何为官?如何能做大事?” 林立没想到秀娘能看得这般远,称赞道:“厉害啊秀娘,这你都懂。” 秀娘抿着嘴道:“二郎也教我读书了嘛。女先生也教我管家了。” 又懊悔道,“我和师父才来京城的时候,就该接管了锦绣成衣。都怪那时候我什么也不懂。” 林立安抚道:“你有着身子,乍然来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能好好把自己安顿下来,就不容易了。 这事怪不到你头上的。嗯……” 林立忽然生出个主意来,“锦绣成衣是制作成衣的,干脆,咱们新开的织布厂给董姑娘管着…… 不行,织布机和纺纱机都是要保密的,我现在可信不着她了。” 秀娘眼睛一亮:“二郎你不是盘下了两个酒楼了吗?这可是官府过了明路的。 董姑娘在永安城的时候,也管着烤鱼坊和羊汤馆的账。 干脆这两处酒楼的账也给董姑娘管着。 若是董姑娘本分,没有外心,以后二郎还了她卖身契,全了她自由的心思。 就是锦绣成衣都给了她傍身,也无不可。 但若是董姑娘早有外心,不单单是只要自由,那,咱们再做什么都可以的。” 林立笑道:“以退为进?秀娘,你也读兵书了?” 秀娘抿抿嘴唇,认真地道:“当初我娘家穷,幸好我嫁给了二郎。 若是爹娘没办法将我买了给人家做奴婢,也不知道要如何呢。 我也可怜董姑娘的遭遇,我也想董姑娘能过得好一些。 从二郎给了江哥自由身之后,我就知道有机会二郎也会给董姑娘自由的。 是她自己想歪了,肖想不该肖想的事情。 甚至作出这种会陷二郎于不义的事情来。 其实,二郎就是公然将锦绣成衣收回在手里也是没有问题的。 是二郎心善,想她一个姑娘家不容易。” 林立搂着秀娘的肩膀,摸着她鼓起来的肚子道:“娶妻娶贤,我有秀娘真好。” 秀娘哼了声:“我才不贤惠呢,都有孕了,也不给夫君纳妾。” 两人对视,一起笑起来。biqubao.com 林立凑到秀娘耳边小声道:“过几日回了家,我们就有自己的院子了,到时候……” 秀娘眨眨眼睛:“到时候我要自己带孩子。” 林立要说的话全被憋回了肚子里,他瞪大眼睛道:“你是故意这么说的,是不是?” 秀娘噗嗤一下笑了。 两人撕磨了片刻,林立这才起身。 真留董姑娘住下,未免落人口舌,等到董姑娘和绣工量好了尺寸,风府亲自将人送回了铺子里。 晚上林立去给师父请安,提起了崔巧月。 “师父,太子册封之后,就要迎娶太子妃了。崔公主还会要嫁给太子吗?” 欧阳少傅道:“之前朝廷上关于是否迎娶匈奴公主为太子妃,就有争议。 后来两国交战,还有大臣提议尽快联姻,以换和平。 如今太子在边关大获全胜,匈奴想要娶我大夏公主是不可能的了。 但崔公主一直都在京城,送回到匈奴也不可能。 崔公主身份上如今也是尴尬,我估计着朝臣还是会提议太子娶了崔公主的,只是不能作为正妃,只能作为侧妃。” 林立想起有些刁蛮的崔巧月,轻微叹口气:“嫁给敌国的太子,还是侧妃……” 欧阳少傅道:“就是平民百姓,婚嫁也要听从父母安排,更何况身为公主。你如何想起这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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