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小小地夸赞了自己一句,在莫子枫面前已经有点不好意思了。 被莫子枫顺着这么一赞扬,立刻就收了玩笑的心思。 “莫大人过奖了,从师父收我为徒之后,我这心里就一直战战兢兢,生怕行事上有差池,丢了师父的脸。” 说到这里,想起被丢下一个一个月的功课,懊恼道:“哎,这一阵都没有背书,哪一日要是见了师父,可真要挨板子了。” 挨板子也是林立自己心里的一个玩笑,常用来提醒自己要用功读书的。 又是顺口一说,说出来自己都还没有当做什么,莫子枫神情却有意动。 “少傅大人那般严厉?背不下来书还要打板子?” 林立立刻知道自己失言了,忙解释道:“师父自然是未曾惩戒过我,但是防患于未然。 我看村子的小孩子被先生打手板都要哭的,我这么大的人了,多丢人。” 这么说着,自己也笑了,正好有人进来,这话题便悄悄地翻篇了。 林立接下来的日子就更忙了起来。 因为提到了师父,他自然想到落下的功课。 在王爷这边虽然得到了编制,但也不能让师父失望。 师父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弟子,若是连书都背不出来,以后的奏章都写不明白,那才是真丢师父的脸呢。 林立重新给自己定了计划,每天晚上重新捡起大字和背书。 早晚在王府里出入的时候,也感觉到王府里的气氛比以前紧张了很多。 从林立得了参军之名,每日早晚都要在内务府点卯之后,就听到了很多时势。 也就知道王爷竟真采纳了他反间计的意见,不过不是完全采纳,而是这边释放托安的战俘,却找人泄露给老单于。 老单于本来不很相信,恰逢夏云泽这边炸弹将托安打得怕了,一路退兵,便让老单于怀疑起来。 两人之间的矛盾逐渐遮掩不住。 也是这时代交通靠跑,通讯靠吼的,信息交流比前世慢了不知道多少倍,所以,边关的战争暂时陷于胶着的状态中。 内地里也传来消息,托安手下扎马的大军在开源城被围困——是真真正正的围困。 四个城门全布列了重兵,除了孙长胜一支人马,京城外护卫的几乎全部出动。 十几万人将开源城包围个结结实实,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哼,瓮中捉鳖一个个的都上赶着,边关这边都多久了,一个人影都见不到。” 林立走进内务府的时候,就听到议论声,扫视一眼室内,没看到莫子枫。 林立挂着参军的名,做这工部的事情,与一众幕僚都是点头之交。 他虽然个子开始抽条了,但年纪还小,又只是个秀才,平日里和和气气的,大家对他也都是客气中带着点疏离。 林立也知道这点。 他突然空降成为王爷一众幕僚之一,还很受王爷信任,大家对他肯定不能马上亲近的。 “听说还有人在弹劾咱们王爷,说王爷守关不利,放任匈奴大军进入内地。 他怎么不自己来守?京城十几万人围攻匈奴二万人理直气壮,不知道咱们不到十万人要抗拒的是匈奴三十万大军?” “咱们这边打仗,京城却想着怎么求和,对得起我们战场上厮杀的将士吗?” “开源城现在围得铁桶一般又能怎样?听说还想要求和。” 林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可思议道:“都屠城了,还要求和?” 李永珍探过头来道:“不求和,如何娶公主?” 林立想想二者之间的关系道:“那一城的百姓呢?就白死了?这么做不怕天下人不满?” 林立的语气并不愤慨,他只是觉得奇怪。 两国打得这么狠了,联姻就能让人忘记仇恨了? 匈奴屠大夏城池,大夏把匈奴大王子打得落花流水。 还能把自家的公主送给对方,这是生怕对方找不到报复自己的方法?也真是不把自家公主当人。 但凡做父母的有点良心,都不该把自家女儿推火坑里去。 房间里静默了下,大家忽然都不言语了。 林立怔然坐了一会,他们在这边镇守边关,京城却在想方设法地拖他们后腿,拿百姓的生命做筹码,只为自己利益。 但,这些真的是京城那位圣上的决定? 昏庸如此,如何坐在那个位置上的? 林立心中忽然怀疑起来。 林立从来到这个世界里,就很少想当权者的事情。 当权者的世界,距离他太远了,他上辈子这辈子都攀不上的。 可现在,当权者的世界,似乎距离他也不是那么远了。 他心里不也一直盼着夏云泽上位,甚至也在为夏云泽能上位而努力着。 他的背书学习,打着不给师父丢脸的幌子,实际上不也是为了日后出阁拜相努力? 甚至,他也眼瞎地装作开源城被屠与夏云泽没有任何关系。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有关系的。 作为镇守边关的王爷,无论何种原因,将匈奴人放进边境之内就是失职。 孙长胜都已经追到匈奴人脚后跟了,都打了一仗了,却还是让匈奴人屠城,而是第二次失职。 而到底是因为夏云泽自顾不暇还是另外原因,放匈奴人越过边境,也还不好说。 林立将这些想法都放在了心里。 他不是真正的十六岁少年,况且就算是这个世界十六岁的少年,大半都已经成家立业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林立在心里这般安慰着自己,但终究是在心里竖了根倒刺。 这刺深深地扎在他内心深处一个名为良心的位置上。 可除了尽快多做些实心大炮,林立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开花大炮还要不要继续做下去呢? 没等林立对自己做好心理建设,煤就被找到了。 煤不是在林立熟知的任何一个地理位置找到的。 但煤确确实实地在一处贫瘠不长草木的山里被发现了。 样品送到王府,又在第一时间送到林立面前,林立只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正是林立心心念念已久的煤。 有了煤,炼钢技术和速度将会得到飞速的提升,林立心中清楚,边关的战争,将会发生质的改变。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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