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了铁丝网,又看了拉丝工艺,夏云泽确定了一件事情。 若是达到战场需求的量产,现有作坊内的人手,还是不足。 当下便决定要尽快找到林立所说的会燃烧的石头,扩大铁匠作坊。 除了铁丝作坊,就有人跑来与林立汇报,说铁矿石熔化的足够了。 林立忙告罪声往熔炉那边跑去,同时吩咐人小心地将模具抬过去。 那模具是用陶土做成的,可耐高温,铁水注入进去,剩下的就是等待冷却凝固后脱模了。 到了这个过程,林立在不在作坊里用处就不大了。 说起来林立的作用主要还是点子和纸上谈兵。 如此再过了几日,林立就拿出了第一批铁丝网,投放到战场上。 林立也制作出了第一门实心弹大炮,并在城外进行了第一次实弹演练。 林立头一次如此惴惴。 实弹大炮啊,前世他也是只有理论知识没有实际经验的。 虽说数据都是计算过的,可理论要联系实际才可靠。 若是他自己一个人在自家工厂里实践,成功失败都无所谓。 现在这门大炮的身后,却站着一个王爷。 林立反复检查了火药的用量,填充了火药,实心铁球,终于点燃了引信。 终于,“轰”一声巨响,炮身重重地在地下一顿,强大的后坐力让地面出现了一个深深的车辙印记。 视线几乎追逐不到铁球的影子,随着一声巨响,硝烟散尽,大家面面相觑。 林立的心里陡然一喜,若是计算无误,这个铁球的射程能达到一千二百米上下。 一行人翻身上马,往林立提前标注的位置跑去,早有先行的士兵奔跑过去找到铁球的落脚处。 远远地传来呼喊,铁球正在指示的旗帜附近。 而指示的地标旗帜,正是二里之外。 那一处,铁球落在地面上又弹跳起来,将地面砸出一连串的深坑。 只要见到这深坑,就能想到铁球若是落在人群中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人仰马翻,死伤无数。 林立提起来的心终于全部落下。 大家先是围着铁球落地之处前后看了两遍,李程忽然跑向林立,将林立从马背上举了下来,抱着就转了一大圈。 “林大人,你这大炮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林立被转得晕头转向,落地之后还在摇晃。 莫子枫扶了林立一把,也赞道:“这射程,真让人难以置信!” 夏云泽的神情也激动起来:“若是与铁丝网阵配合起来,哪里还有消灭不了的敌人!” 李程忽然道:“就是城池大门也轰得开!” 一语落下,周围忽然就是一静。 林立不由得抬头,就见到夏云泽几人全都看向一个方向,他心里迥然一惊,那是京城的方向! 莫子枫随即道:“不错,所以,这技术绝对不能流传出去,咱们有这大炮的消息,也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夏云泽看向林立:“一门大炮作用有限。” 林立会意道:“做出来这一个就有了经验,作坊内休人不休工,马上加班加点赶制。” “林先生又是大功一件,”夏云泽神情里带着喜悦,“说说看,你想要什么赏赐?” 林立笑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王爷给我官位,给我职位,这都是我该做的。 倒是作坊内的工人加班加点甚是辛苦,王爷得给他们发些奖赏鼓励一番。” 寻常逢迎之词,要说得这般自然诚恳不留逢迎痕迹,很不容易。 林立这几句话张口就来,神情自然,丝毫没有谄媚的意思,可想而知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这话不仅让夏云泽感动,也让他深为林立的人品折服。 林立给他的如此多,他自给了一个参军的位置就足以。 “作坊内所有人工钱翻倍。”夏云泽道。 林立立刻施礼道:“多谢王爷。” 夏云泽笑着道:“工人们是工人们的,林参军,你就真不想要什么?” 林立“呃”了声,面露难色:“王爷,不是我不想要,是我不知道该要什么。” 林立的模样实在是诚实,连莫子枫都忍不住笑起来。 李程手指头怼了林立下:“怎么没有要的?林大人还没有府邸吧,还没有夫人吧,银子多了咬手怎么的?” 莫子枫也打趣道:“林大人夫人不在这,身边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夏云泽也含笑看着林立,此时不论是林立要什么,夏云泽都会答应他的。 林立还真是一时半会想不到要什么的。 府邸?他没打算在边关长住,住在王府里就挺好的了,有自己的院子,安全上还有保障。 银子么,每个月都有白糖的分红,崔亮又在外给他经商,京城那边的蛋糕铺子估计也起来了,他也不缺。 至于女人,林立的脑海里浮现出秀娘娇媚的模样。 他想秀娘了。 这一刻他心里抓心挠肝地想秀娘了。 “王爷,”林立看向夏云泽,“我可不可以给我夫人去封信,报个平安?” 夏云泽等着林立开口,甚至都想好了,林立若是要官,以后的工部尚书就是他的了,若是要银子,以后糖厂就都交给他好了。 不想,林立开口,却是小心翼翼地提了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 “王爷,我夫人离开永安城的时候,有了身孕。虽说一路有师父照应着,我这心里还是牵挂。 我人来到边关,夫人和爹娘也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夫人在京城里可好。” 林立小心翼翼地解释了句。 莫子枫忍不住道:“林大人,王爷不曾限制你书信往来的啊。” 林立“啊”了声道:“这我知道,只是,我现在负责兵器制造,来往书信,总是要先和王爷说声才好的……吧。” 林立的声音越说越低,似乎也发觉自己之前想岔了。 “勉之……”夏云泽第一次不知道说什么好,良久才道,“是本王的不是,本王早该想到的。” 林立顿时喜形于色:“那王爷,咱们这回去?” 夏云泽大步上前,重重地拍了下林立的肩膀:“好,这就回去!” 言毕当先翻身上马,坐在马上环顾左右,意气风发。 他得此远程攻击利器,如虎添翼,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到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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