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的最后一句话,成功地说服了众人。 所有人,包括林立在内,捐赠的银两粮食,都远远达不到倾家荡产的程度,甚至连元气都伤不了。 只不过谁也不愿意白白地拿出银两粮食而已。 如今有了这句向圣上求表彰,御赐下牌匾,光宗耀祖,之前的不满,立刻便化为了动力。 再加上有人实在是憋不住了。 大家纷纷赞同,有那着急的先上前按了手印,这才被放了行。 林立也按了手印,他却是不急着回自家宅子。 他负担了守城兵士的午餐,总该要知道准备多少份,兵士的午饭,是什么要求。 师爷对林立是笑眯眯的,待众人都离开之后笑道:“林秀才不愧为少傅的徒弟,小小年纪就甚有魄力。” 林立谦虚地道:“县令守尉大人为了永安城鞠躬尽瘁,我等自然要以两位大人马首是瞻。 捐助既是为了永安城黎民百姓,也是为了我等自身,若是没有永安城这个大家,又何来我等的小家。” “好,这话说得好!”方县令从后边屏风处走出来。 林立忙拱手施礼:“见过方伯父。” 方县令点点头:“我之前一直在后边,勉之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供应守城兵士的饭食,不可有半分差池。” 林立肃然:“兵士用生命镇守城池,为护我城内百姓平安,晚辈岂敢不尽心尽力。” 方县令点点头,拍拍林立的肩膀道:“我相信你。兵营里有伙食兵,你只需送饭到城门处。 永安城四个城门都有守卫,若是都让你送,人手上你可能安排得出来?” 林立道:“羊汤馆与城北门接近,最为方便,与其它三座城门就远了。 不若我派人在三座城门临近处租个厨房,就近准备,也能让守城的兵士们都吃上热乎的饭食。” 方县令点头:“我果然是没看错你。” 又道:“勉之,兵营是有伙食兵的,你可知我为何答应要你送饭?” 林立心里有了猜想,却摇头道:“晚辈不知。” 方县令道:“兵士饭食以粗茶淡饭为主,难得见到多少荤腥。你准备的伙食必然是要比兵营的好些,这才能让士兵积极守城。” 林立点头道:“晚辈明白。” 方县令又道:“守城兵士人数,对城内人来说也不是秘密,只不好大肆宣扬。 下午我着人给你准确人数,你也拟一份单子。厨房的事情不用你费心。” 林立答应着,这才告辞离开。 回到宅子里说了声,抓了双林跟着直接去了羊汤馆。 昨日他才让掌柜的停业,今个就要重开厨房,一边琢磨着羊汤馆后厨的人怎么安排,一边想着食谱。 好在守城的人必然每天都有轮换,午餐到也不用多大变化。 肯定不能人人一碗羊汤加上回头烧麦的。 急匆匆到了羊汤馆,只见门前萧条,偌大的院子里连一辆车马都没有。 拴马的地方简单围起来,就是现成的羊圈了。 掌柜的匆匆迎上来,林立将今日募捐简单说了,又说了自己承接的活。 “掌柜的,如今再想要歇着,可是歇不上了。除了这里,另外三个城门都准备了厨房,虽说就是每日一餐,但真要是打起来,可就不好说了。” 掌柜的闻言怔了好一会道:“如此,咱们这羊汤馆以后……” 他是在羊汤馆有股份的,可若是羊都宰杀了供应守城兵士,日后羊汤馆重开,可就是真真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林立安慰道:“捐赠都算在我的账下,按照之前说的,大家都是双倍的工钱。 保得永安城平安才是第一位。若是没有战事,我再往北边走一趟,总之,不能让大家没有饭吃。” 掌柜的叹息一声:“少爷仁义,只是少爷再家大业大,也禁不住这般……” 林立笑了:“先不说这些,掌柜的,你比我有经验,我们一起拟定个食谱。” 四个城门,若是保证人人吃肉,少说每个城门也要杀一头羊。 羊骨熬汤,羊肉内脏切块,务必要每人碗里有两块大肉。 主食便是高粱大豆杂米饭,再加上一块咸菜。 林立想起外边庄子里酿制的酱油,用油炒了再拌了咸菜,味道会更好。 “少爷,也不用顿顿都是羊汤,大少爷不是做豆腐的,我问问马市屠户,看上哪里收了猪去,猪骨头顿了豆腐野菜汤也成。” 林立道:“成,我正担心羊不够杀,还想是不是杀两头牛。” 掌柜的唬了一跳:“少爷,牛你也敢杀?犯法着呢。” 林立笑了:“怎么敢随便杀,肯定是要报备的。” 掌柜的叹口气道:“这是怎么了啊,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打起来,有什么好的? 北边都是牧民,打咱们大夏还能住咱们这里?” 林立也摇摇头。 羊汤馆的伙计大多都是城里住着的,听说林立给双倍工钱,都舍不得离开。 回家也是在城里走不了,上工还能供顿午饭,好坏不说,肯定是能吃饱的。 眼下听说有了活,都很高兴。 林立快刀斩乱麻,和掌柜的一起将厨房的人手分派了,跑堂的小二也分配了,再不够的,就从烤鱼馆里调。 这般安排了就到了午饭时间,林立也不挑食,和大家一般盛了碗杂粮饭,加了两块咸菜。 才吃了几口,外边就传来了羊群的叫声和人的吆喝声,林立赶紧放下碗,就见到几个人甩着鞭子,先是二十多头牛,后边跟着一大群羊涌进了羊汤馆的院子里。 林立有些傻眼。 牛也都赶进城了!吃的呢?牛的草料呢? 他被堵在羊汤馆的门口,看着满院子里的牛羊,无从下脚。 羊群涌进院子还没有完,后边又跟着两辆马车,车上是高高的草料。 马车才进了院子,羊群和牛群就围上去够车上的草料。 林立放眼看去,终于找到一个眼熟的,却见那人吆喝着,在牛群羊群里奋力拽着马车到了墙边,三两下爬到车顶,将一捆捆的草料直接扔下来。 羊群牛群稍微散开,林立忙招呼着掌柜喊人,在院子里围上栅栏,做个简易的羊圈牛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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