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姑娘在南方开糖厂的做法,和林立的想法不谋而合。 在南方开了糖厂,也可以开铺子,真就是将村子里的几个厂子复制过去了。 并且是李长安留在当地,林立更是放心。 “少爷,我和李大少爷在城外买了个院子,还买了两个下人,李大少爷又留了两个村子里的人帮他。 李大少爷说,他暂时是用红糖直接精炼白糖,等到赚了银子,都存到钱庄里。 李大少爷也开始腌松花蛋了,说还准备开个铺子。” “我大哥?”秀娘有点不敢相信,“他还要开铺子?” “是的。”董姑娘点着头,“少奶奶,李大少爷厉害着呢,看着咱们的白糖去了就卖出去了,马上就买了木炭、红糖,当天晚上就开始精炼白糖。 咱们的伙计们一起上手,李大少爷连着两个晚上都没睡,一下子就赚了二千两银子。” “二千两!”秀娘惊诧起来,“你们开了几锅这是?” “开了十锅,日夜不停,一锅一百斤白糖!”董姑娘也兴奋着,“南方白糖没咱们这边贵,咱们价也压下来了,但还是赚。” “都能卖出去?”秀娘犹不敢相信。 “对,都卖出去了,供不应求。少奶奶,你不知道,南边人喜欢吃甜,特别喜欢吃甜。 吃的粥里要加糖,做的菜里也要加糖,还有好多加糖的汤汤水水的。 对了,南边的豆腐脑也是甜的。” “啊?”秀娘惊讶道,“甜的豆腐脑,怎么吃啊!” 林立笑了,真是古往今来,都逃不脱豆腐脑吃甜的还是吃咸的问题。 “带去的和在南边赚的钱,除了留出来路费,都买了布匹和帐子、春茶。” 董姑娘又道,“都是最新样式的,布料也是好的,拿到京城里,能买大价钱的。” 董依云的眼睛熠熠生辉,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比起以前,她少了许多大家闺秀的温婉,多了许多明朗。 “少爷,若是京城里能开个铺子,以后就可以在京城和南边直接走商。” 林立微笑着点点头:“嗯。” 见到林立答应了董依云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来。 王氏和林父在晚饭前回来的——本来计划要去村子里的,但是在县城的豆腐坊里耽搁了——家里又热闹起来。 晚饭董姑娘也破例坐在一起吃的。 饭桌上,董姑娘就讲起了南方的新鲜事,大家听得津津有味,林立听着也很好奇。 南方很热,南方冬天没有冬天,从来都不下雪,最冷的时候,披着厚一些的衣服就够了。 南方人睡的床就像一个小屋子,帐子里边宽敞得可以再睡两个人。 南方好多好多的水,南方的空气都是湿的。 “老爷,太太,我们到了南方啊,每天的衣服感觉都是湿哒哒的,洗了的衣服,也从来没有完全干过,还有被褥全是潮湿的。 当地人说啊,他们那边一年四季一多半的时间都在下雨。 梅雨季节的时候,会连着一个月都不晴天。” 王氏惊讶道:“那还了得,那不是得要发大水了?” 董姑娘点头:“是啊,年年梅雨季的时候要发洪水的,有的地方的房子,都离地一人高,人住在二楼上。” “我天,那半夜里来起夜,一不小心还不要掉下去的。”王氏惊讶地道。 起夜这个词提醒了林立,地马上就要化透了,室内卫生间也可以考虑了。 林立一边听着董姑娘讲南方见闻,一边琢磨着后院里的结构。 按照家里的人口,前院、中院、后院里都要有卫生间和浴室。 这,几乎就要占用左右所有的耳房了——怎么房子如何大,都不够用呢。 晚饭后,董依云不顾旅途疲惫,取了新茶沏上。 林家所有人包括林立在内,都不会品茶。 王氏小小地喝了一口,品品,又咂咂嘴道:“就这么一点,就有一斤白糖的钱?” 董姑娘点着头:“是最新的雨前茶,极品的都是贡品,说是只有皇上才能享受到。 这是上等的,都是达官贵人才能买得起的,我就给少爷买了这么两罐。” 王氏摆摆手,对林立道:“这玩意我喝着和一文钱一大碗的茶水没有区别。 秀娘你快都收起来,二郎读书时候再给他喝。” 董姑娘沏的茶,自己一杯都没有,闻言也只是抿抿嘴:“少爷读书的时候,喝这茶是最合适的了。” 林立只尝出茶的味道不同,好喝在哪里,就不知道了。 林立先退出了聊天去了小书房。 董依云带回来的文房四宝已经摆在书桌上了。 宣纸柔软雪白,是上好的,砚台是歙砚,毛笔川笔,墨条是徽墨,放在前世现代,应该都有收藏价值的。 林立换了新的墨条砚台,加了点清水缓缓地磨着,待到墨汁浓郁了,这才放手,取了惯用的毛笔,静下心来,开始默写《孙子兵法》。 这是从背书之后养成的习惯,若要静心,便先默书。 默了一整张纸之后,林立的心完全静下来,他才放下笔。 董姑娘带回来的这些东西,需要尽快送到京城去,董姑娘这个人,见了足够的世面,又有脑子,估计对未来有自己想法了。 说实话,林立是比较欣赏董姑娘的,也不介意给董姑娘自由。 就看董姑娘到底要的是什么了。 至于卫生间、浴室,林立在心里叹息了声,要打仗了,暂时不适合动土,太引人注意了。 林立眯着眼睛琢磨了一会,还是暂时放弃了水洗便池和淋浴。 天知道他多么渴望一场透彻温热的淋浴了。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秀娘捧着茶进来。 “怎么不聊了?”林立站起来接过托盘放下,“院子里黑,你也小心点。” “自己家里还能摔倒啊。”秀娘不在意地道,“董姑娘也累了,我让她先休息了。” 林立给自己和秀娘都倒了茶,拉着秀娘坐在他旁边:“你坐一会,也早点睡,不用陪着我熬夜。” 秀娘噘着嘴:“我不想一个人睡。” 林立笑了,搂了秀娘下,“好,我把书带卧室里去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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