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周纯生聊了一阵,林立终于完全缓了过来。 周纯生有意与林立交好,又说了些学院的事情,看着林立似乎是休息好,这才牵着自己的马离开。 这一下午的骑术课,林立先是练习得手脚腰腹僵硬,又被崔巧月带着奔跑受了些惊吓。 再骑马的时候,分外小心起来。 不想才上马,崔巧月又找上来,见林立小心翼翼不肯上跑道,好生嘲笑了几句。 幸好骑马是崔巧月最喜欢的,才甩了林立自去。 第一天上课,林立比之前几天独自听师父讲解,在卧房里写策论背书要累上许多。 回到自己院子里的时候,不但身心俱疲,还饥肠辘辘。 但他还不能休息。 今日学的《周易》还没有吃透,还要继续背书,腹内又早就空空如也。 学院的食堂是不肯再去的,使了银子叫了饭菜送到房间里,又要了热水泡澡。 学院的杂役再伶俐,也不如家里人使唤着顺手,更不如江公子那里的下人。 林立终于神清气爽地从木桶里出来,一边慢慢地擦拭着头发,一边琢磨着江峰和崔巧月两个人。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师父临时将自己推到学堂里的呢? 难不曾自己除了可以做江峰的挡箭牌,还能做草原公主的挡箭牌。 林立第一次觉得来学院里读书,怕不是个好主意。 只是来容易,离开就难了。 上了学堂,早起出入的时间就与院子里其他人一致了。 第二天一早与对门王世杰一起打开房门,就见到王世杰的脸上颇为不自在。 林立点了点头,也没有相邀,先一步出了门,却又正遇见正房内的陈光轩出来。 林立瞧都没瞧一眼,直接推门出去。 也幸好没有说住一个院子里就要在一个课堂上读书,不然成天要面对这几人的嘴脸,林立要烦死了。 身后传来冷哼,林立只当是没听到,心里盘算着,只怕是使了银子也换不了独居。 这个学院里有身份的人肯定不少,师父给他安排这里居住,一定是有缘由的。 再步入学堂内,就见到崔巧月已经早来了,身边照例围了几个同窗说话。 见到林立进来,崔巧月眼睛一亮,视线跟着林立到他的座位上。 忽然就站起来,几步走到林立座位前,双手撑着林立的桌面,俯视着林立: “林秀才,今天放学后我教你骑马啊?” 林立刚刚坐下,被这小姑娘俯视着,只觉得压力扑面而来。 这小丫头片子知道不知道什么是男女授受不亲? 这都什么虎狼动作,还是在学堂里。 林立微微后仰:“多谢公主抬爱,原是不该拒绝的,只是师父给我单独留了功课,实在是分身无术。” 崔巧月的身子往下压压,逼近林立:“林秀才,院长大人可是要我照顾着你呢?” 林立再往后仰,头就要折了,他拎起笔筒,轻轻点在崔巧月的额头上: “公主,师父可也说了,完不成功课,是要打板子的。公主不是想要看着我被打板子的吧。” 不管师父为了什么,林立是打算对公主敬而远之了。 崔巧月“啪”地打开笔筒,微怒道:“你敢对我不敬。” 林立直起身子:“公主千金之体,小的怎么敢不敬呢。” 林立换了自称,可神情上无论如何也看不出畏惧恭敬,反而带着点玩世不恭。 “男女授受不亲,小的这是恭敬着公主呢。” “你!”崔巧月杏目圆睁,忽然却又笑了,“是么,那就说好了,下午放学,跑马场。” 又凑近了一点,“你要是敢不去,信不信,不等院长打你板子,我就先抽你十几鞭子。” 说着头一昂,拿去掉在桌面的笔筒,也在林立的额头上一点。 这才得意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全学堂的视线都落在林立这边,有羡慕的自然也有嫉妒的。 隔壁桌的周纯生冲着林立歪嘴笑笑,比划个口型:恭喜了。 林立简直哭笑不得。 他这是怎么就招上公主了。 穿越人士的挡箭牌体质? 上午还是《周易》,林立提前做了预习,听课过程中将不懂的都记下了,提问也是大大方方。 但凡做老师的,少有不愿意给学生解答问题的。 林立肯问,肯钻研,在老师眼里就是好学生。biqubao.com 第二次的《周易》,林立将之前不懂的问题彻底弄清楚了。 午休时间,林立拒绝了周纯生的邀请,坚决地回了自己住处吃饭。 下午,是学习《九章算术》。 算术是林立的强项,只要读懂题目,《九章算术》里的题,对前世的理科大学生来说,就是小儿科。 林立也不用摆弄算筹,甚至也不在纸上勾画,大部分都是心算。 反正答案出来了就可以了。 这一手立刻就震惊了整个学堂,负责算筹的先生还专门给林立单独出了题目。 林立不得不集中精力,在脑海里列出长长的算式。 整个下午,林立将《九章算术》从头到尾都翻了一遍,实在是……只要读懂了题,半分难度也没有。 来自前世的灵魂,第一次感觉到了降维打击的痛快。 然而,算术课还是有结束的时候。 恭送先生离开之后,林立感觉到崔巧月示威般的视线。 他慢吞吞地收拾着书本文具,真想就这么回房间去,但身份地位的差距摆在这里。 “林秀才,你不会打算爽约的吧。”周纯生凑过来,小声问道。 学堂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林立叹口气:“可以爽约吗?” 周纯生笑起来:“最好不。林秀才,你顺着公主点,捧着公主,公主很快就会对你没有兴趣的了。” 林立点点头:“多谢周兄提点。” 跑马场在学院西侧,再磨蹭,晚饭都不知道要何时吃了。 林立出了学堂,大步往跑马场走去。 落日的余晖穿过跑马场,落在一匹匹骏马的身上。 远远的,跑马场与群山呼应,宛若一幅山水画。 “好看吗?”一个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林立被吓了一跳。 崔巧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后,见到他吓了一跳,大笑起来。 林立无奈地摇摇头:“公主,好看是好看,可为了看这落日,我晚上要多熬夜半个时辰的。” 崔巧月哼了一声,随手甩了下马鞭:“那你走啊!” 林立闻言立刻站住道:“我可以走了?” 见林立真要转身,崔巧月又怒起来:“你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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