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度也是大约的数字。”莫子枫点头,不等夏云泽再问就接着道,“林秀才说了,酒精也不是越纯粹就越好。 三次蒸馏得到了酒精,是最适合用在伤口上的,比纯酒精更好。” 夏云泽端起第三杯酒精,到底是稍微尝了尝味道。 果然就不是能入口的东西,难怪能点着火。 回头再品味第一杯蒸馏酒,竟然觉得温和亲切。 “这三种,子枫以为如何?”夏云泽点着这三个杯子问道。 莫子枫微微一笑:“殿下,这第一种蒸馏酒,臣以为可献给圣上。 圣上每饮一次这酒,就会想到一次殿下,总好过将殿下忘记在这里了。” 夏云泽微微侧头:“第二杯呢?” 莫子枫脸上浮现出诚恳的笑容,缓缓道:“林秀才说,越是苦寒之地,越是对烈酒有特别的需求。 因为烈酒比寻常酒水更可御寒,且还不需要如寻常酒水一般的豪饮。” 夏云泽似乎并不如何吃惊,只轻微点头:“林秀才这么说的?” “是的,在精炼蒸馏得到了酒水,品尝了之后说的。” 夏云泽端着这据说五十几度的酒水嗅嗅,忽的轻笑了声:“还不够烈。” 莫子枫也笑了:“如殿下所言,是还不够烈。” 两人对视,夏云泽放下酒杯:“我很奇怪,林秀才小小年纪,如何有这些奇思妙想。 且每一步,都似乎是计算好了的。” 停顿了下道:“都为本王计算好了的。 本王得了豆腐,可在大夏境内赚得银子。得了白糖,可以与北匈奴交易。 曲辕犁,可让本王获得父皇的青睐,又博得了利国利民的美名。” 说着点点桌面的三个酒杯:“三种蒸馏过后的酒水,一可进献父皇,或可以如豆腐一般打入市场。 二可以继续与北匈奴交易——这蒸馏酒,恐怕比白糖带来的收益还要多。 而酒精,这是给今年的战争做准备了,和左轮手弩一起。” 夏云泽看着莫子枫:“自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林秀才给本王备足了购买粮草军需的银子。 只要本王不昏庸,这些东西足够本王将士兵们从头到脚地武装起来。 也足够降低士兵的死亡数量。” 打仗,就是消耗生命和金钱的。 士兵战斗,受伤之后得不到及时医治而死亡的人数,远远大于当场死亡的。 酒精如果真有林立所说的那般疗效,战斗之后的死亡率,至少能减少一半。 更不用说左轮连弩若是能得到大规模的普及,对敌人带去的杀伤力了。 “子枫,我真想将林秀才扣住,留在我身边。”夏长衍深吸了口气。 莫子枫沉吟片刻道:“殿下若真有意……” 夏云泽摇摇头:“我有种感觉……” 夏云泽沉思片刻才接着道:“林秀才还会带给我惊喜的。” 林立并不知道他差一点就被留在了夏云泽殿下身边。 他正在盘算着这一次北上的收获。 如果没有意外,这该是近期内他最后一次亲自来北地了。 所幸,他需要的都安排妥当了。 一个江飞,再换来了十个护卫。 林立瞧着笔直站在他面前的一顺水十个大小伙子,心里很是奇怪。 上一次来时,他脑袋里是装了多少水,才给王爷殿下提议走正步,成立仪仗队的? 还弄个什么计划书? 写了满篇子缺胳膊少腿的简化汉字? 这些小伙子们哪一个不站得直溜溜的?哪一个不精气神都抖擞着?缺了那几个正步了? 果然,穿越人士也会偶尔脑残的。 不,是一定会有脑残的时候的。 “回去路上的衣食住行,我就全交给各位了。”林立很是亲切地道,“王哥,小队还是你负责。” 王成立刻出列抱拳:“是。” 林立的性子有些懒散。 既然他的衣食住行交给王成了,便是随身的护卫,这次来北地需要的采购,也一并交给王成安排。 他则有空就拿出书本读书。 来程一路,《论语》已经背会了。 在王府里有时间就会拿《中庸》请教莫子枫,如今也理解得差不多了。 回程路上,他打算拿出一半时间背诵《孟子》,另外一半时间构思策论。 “林秀才呢,又在读书?”莫子枫从院子外大踏步走进来,对在院子里执勤的王成问道。 “莫大人来了,属下去通报少爷。”王成躬身施礼。 林立在屋子里听到声音,自己掀了门帘推开门道:“莫大人来了,我正要去找你呢。” 请莫子枫进屋,王成换了茶送来退下,林立先问道:“莫大人可是有事?” 莫子枫笑道:“明日林秀才就要走了,王爷今晚在王府里设了宴席,我特地来请林秀才的。” 林立也笑道:“莫大人客气了。派个人来说一声就可以了。” “这也不是觉得林秀才也要找我有事么?冥冥中感应到了。”莫子枫开了个玩笑。 两人一起笑起来。 林立道:“可不是,师父给我留了作业,要我写五篇策论。我看了几个范文,可是不得要领。” 莫子枫道:“所谓策论,就是献计献策,林秀才这做都做了,写如何不会写?” 林立不由得眼睛睁大问道:“做了?我做了什么?” 莫子枫比林立更为意外:“林秀才的酒精,可防止伤员伤口化脓感染,这不就是献计献策之一? 豆腐、曲辕犁全是于民生有益,只要点出益处即可。” 林立惊讶了半晌道:“可,这是我能写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莫子枫狐疑道:“如何是林秀才不能写的?” 林立半晌才道:“豆腐方子现在是王爷的,与我何干?难不曾师父要我写策论,是要我自夸自赞的? 我看师父给的范文,都是取《大学》、《中庸》某句话,引经据典加以发挥。 不是于民有益,就是于国有用,并不拘泥于具体小事,读起来也气势磅礴。” 莫子枫震惊地看着林立,忽的肃然起敬道:“原来林秀才真是打算继续走科举的路了。” 林立满脑袋发懵。 科举?他没的啊!他总共才囫囵吞枣地背下来三本书,这就科举了? 莫大人也太瞧得起他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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