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他教给秀娘的那句话: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 林立本来要离开的脚步又停下来。 上房内,爹娘和大哥在聊天,秀娘和大嫂在卧室里也聊着。 他应该陪着爹娘大哥聊一会的,然后再在小书房里背书。m.biqubao.com 只是真这么做了,心又不安。 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董姑娘这么病着高烧不起。 尤其是在这过年的时候。 林立心中叹口气,在董依云的房门上轻轻敲了敲。 珠儿前来开门,林立走进去。 这个房间,就买下来时候林立站在门口看过,此刻还是第一次进入。 房间与正房差不多大小,只是没有堂屋,门一开,冷风就随着进来。 房间里只有一床、一桌、一椅和一个柜子,屋子里放着炭火盆,但还是有点冷。 董依云蒙着被子还在昏睡,药就在桌上。 “少爷,董姑娘不醒,吃不下去药。” 林立点点头,走到床边,珠儿也走过去,小声道:“董姑娘,少爷来看你了。” 许是董姑娘的心里还有着执念,听到声音微微睁开眼睛。 烛光黯淡,林立仍然看到了董姑娘脸上的涨红,他伸出手想要试试董姑娘额头的温度,又想起男女授受不亲,手抬在半空又转向珠儿。 “药给我。” 珠儿忙将药碗端过来。 林立接过药道:“扶着董姑娘起来。” 珠儿忙上前托着董姑娘坐起来,在她的后背上垫了枕头。 坐起来的董依云更瘦了,下巴尖尖的,眼睛没有神采地半睁着。 露在被子外边的手腕,也细得好像碰碰就能断掉的样子。 只坐起来这个动作,气息就不稳起来。 林立心中更加不忍。 他当日病重,也是这般瘦弱的吧。 他尚有爹娘和秀娘照顾,董姑娘却是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他端着药碗,温声道:“董姑娘,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吃了药,等你好了,我们好好谈谈。” 董姑娘的眼睛睁大了一点,似乎没有半点力气地又合上了。 林立道:“珠儿,去厨房端一碗小米粥,里面打上鸡蛋,要打成蛋花的,加上点白糖。” 珠儿忙答应着出去了。 林立端着药往前了一步,盛了一匙药送到董姑娘唇边。 “北地那般煎熬,你都过来了。如今虽然不如意,总也好过以前。 未来未必是没有指望,但你总要让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 但你若是这样,才是真的没有指望了。” 药送到了董依云的唇边,她低垂着视线,慢慢地张开嘴喝掉了。 林立再盛了一匙送过去。 房间里安安静静地,只有烛光映照着,隐约传来前院男人们欢笑的声音。 一碗药终于吃了下去,董依云的脸依然涨红着,这一碗药喝下去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般,人靠着枕头,头却往下歪着。 林立放下碗,说了声“得罪”,隔着被子抱起董姑娘,将她放平,将枕头也放好。 也用手背试了下董姑娘额头的温度。 就见到董姑娘的脸上还涨红着,不知道是吃药还是因为他刚才的动作,额头还热,却起了层薄汗。 林立后退了一步道:“出了汗,热能退下来一点,一会让珠儿给你拿热水擦擦汗。 一会的粥,多少吃一点。” 董姑娘眼睛闭着。 从林立抱了她躺下来,她的眼睛就一直闭着,此刻眼角忽然就流了泪出来。 林立不知道要如何安慰,想要离开,又觉得这种时候留病人一个人孤零零的,更显得凄凉。 他慢慢后退一步,坐下,看着烛火,一时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该说的他都说了。 他释放了善意,其它的就看董姑娘自己的了。 烛火跳跃了下,他听到外边传来上房房门的响声,他应该离开了。 可侧头却看到董姑娘睁开的眼睛,通红的面庞,散乱的发丝,和眼角落下的泪痕。 林立顿了下,便听到脚步声往这边走来,还有大嫂李氏的声音。 “小丫头懂什么啊,这有病的人最是心娇,屋子里就一个小丫头,还不得怎么难受着。” 接着就听到轻轻的敲门声,然后门就被推开。 门帘掀开,秀娘带着冷气一起进来,后边李氏也忙走进来回手关上门。 转身看到林立站在桌子旁边惊了下:“二郎,你怎么在这。” 林立站起道:“珠儿去厨房煮粥去了,我就在这看看。董姑娘刚吃了药,发了点汗。” 秀娘不疑有他,到床边弯腰道:“董姑娘,你感觉怎么样了。” 又伸手试试董依云的额头道:“果然出汗了,那就好了。” 李氏上下打量下林立道:“我们在这里呢,二郎你快出去吧。” 看着林立离开,李氏隔着秀娘看看董依云。 烛光被挡住了,也看到董姑娘脸上的泪痕,只觉得古怪。 二郎一个大男人,到人家姑娘房里这是干什么了? 惹得人都哭了?不会是…… 她也伸手摸摸董姑娘的额头,却只有温热。 这热都退了,二弟一个大男人,到女孩屋里是做什么? 看到旁边的水盆,伸手一摸,果然是凉的,再看看桌子上的茶壶,水也是冰的。 她摇摇头,端着水盆出去,从上屋里端了热水的时候,听到林立和爹娘说笑的声音。 心里只觉得怪怪的。 秀娘接过水盆洗了手巾给董姑娘擦脸,董姑娘挣扎着要自己来。 秀娘按住了董姑娘,慢慢给她擦着脸和额头,轻声地道:“你病着难受,好好躺着吧。” 李氏又端了热茶回来的时候,珠儿也托着小米粥过来。 见到屋子里多了两个人,忙请安施礼。 秀娘端了粥过来,扶着董姑娘起来,李氏搭着手,回头低声训斥着小姑娘。 “水盆里的水都是冰的,茶水也是冰的,你是怎么伺候人的?” 珠儿也不知道这人是谁,低着头也不敢回话。 董姑娘挣扎着道:“大少奶奶,都是我不好。” 秀娘忙道:“你快好好坐着,吃点粥,小心吹着风了。” 李氏叹口气道:“还不快喂董姑娘吃饭,还要少奶奶伺候着?” 珠儿忙上前接过粥碗。 董姑娘被林立劝说了几句,又因为林立抱了她躺下出了身汗,热度退下来些,人也好受了一点。 听到李氏这些话,心里忍不住就气起来。 这个家又不是李氏的,她跑到她房间里来说珠儿。 珠儿照顾了她一天——董姑娘硬是挣扎着坐稳当了,端着米粥,硬生生地全都喝下去。 她得好起来。 她一定得好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9_169100/7428211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