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已经预见到会在师父的脸上看到失望了。 他涨红着脸,几乎不敢看师父的神色。 欧阳少华瞧着林立连耳根都羞红了,温和地道:“知耻而后勇,知弱而图强。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林立前世听过这句话,不由偏头,看着师父道:“知道羞耻才会勇敢,知道不足才能努力。” 欧阳少华点点头:“刚刚我见你脸红,想必你也为自己浪费了大好青春年华而惭愧。 然而你也知道知耻而后勇,知弱而图强,便不是将所有所学全都忘记了。 为师希望你能好好想想,决定以后要走什么样的路,想好了再来找我。” 林立看着轿子的窗帘放下,想着师父刚刚说过的话。 他以为他说了只能背诵《三字经》之后,会在师父的脸上看到失望。 所以他惭愧得无以复加。 可师父却告诉他,要知耻而后勇,知弱而图强。 林立被深深地感动了。 他知道收徒对古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师父师父,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说法,而师父也会将徒弟当做儿子看待,甚至胜于儿子。 这是师父给他上的第一堂课,让他能正视自己。 也给他留了作业,让他好好地面对未来有个规划。 林立心里的羞愧散去,人沉静下来。 师父作为一代大儒,岂可草率收徒? 师父一定是了解自己过了,所以才会要他好好想想。 穿越过来之后所做的一切,流水般从脑海中划过,一直到之前的拜师。 那些他以为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的,以为心思缜密的,现在想来,浮躁了。 他是该要好好想想了。 参加诗会的人们已经都从外边转移到室内大厅,纷纷按照座位坐下。 林立按照方晓和方煜的嘱咐跟着欧阳少华,跪坐在师父身边偏后。 他们的位置在宴会的最前边,旁边还有纱帘,拉上就是一个很是宽敞的隔间。 下首些就是持有银字贴的人了,一半多穿的是举人的服饰。 再往后边大厅里,就稍显拥挤,都是些秀才或者些少爷公子。 此刻大部分人都在交头接耳,勾着脑袋往前看。 视线的尽头自然是林立了。 林立经过了说书先生的洗礼,已然能泰然自若地面对众多视线了。 如今身份发生了变化,他牢记方晓说的“多看多听”,只注意地打量着方晓、左霄,也看着整个大厅的下人。 这么一认真看,还真看出了些东西。 别院的下人们一定都是经过培训的,走路都极轻,落下没有半点声音。 端着托盘来回上菜,手臂抬的高度都一致,弯腰的姿势也一模一样。 所有人脸上都还全带着笑意,仿佛被喜庆感染了般。 最重要的是,下人们不论男女,走路的时候上身都不动。 再看大厅里的众人,不说欧阳先生这些德高望重的人了,就是持有银字贴的举人秀才们,也都一个个端坐着。 再看大厅里的秀才公子们,坐姿也都是规规矩矩的。 林立不由回忆了下自己的姿势,还好,他因为紧张,今天一直都端坐着。 此刻更是挺直了身躯。 再看着左霄,将主场全给了方晓,而方晓年纪轻轻就坐在主位,丝毫没有局促。 这便是从小培养出来的气质,林立暗暗比较了下,自己若是坐在主位上……biqubao.com 他在心里摇摇头,肚子里没有墨水,他坐着是能坐着,气氛估计是挑不起来的。 方晓先说了几句场面话,接着下人捧过来几幅字画展示,都是在场德高望重之人书写的。 其中一幅“瑞雪丰年”正是欧阳少华亲笔所画。 方晓自己也写了一幅狂草,林立辨认半天,只能遗憾地承认自己是文盲了。 这些字画展示之后,都被悬挂在大厅侧面展台上。 一时酒菜上齐了,大家纷纷举杯。 共同喝了三杯之后,按照惯例,便是吟诗作画的环节了。 有之前写过诗句、书画的,便在此时奉上。 每一幅书画都是全场展示,最后停在欧阳大儒几人面前。 欧阳先生都是微微点头,并不开口评论。 那些书画的主人们无不露出失望的神情。 “你师父啊,惜字如金。”邻桌的沈江辰笑着道,“这些书画看着都有一定功底的。” 欧阳少华闻言摇摇头道:“有方小友的字在前,这些字就不够看了。就是诗句,也无特别出彩的。” 沈江辰道:“你呀,就是要求太高了。” 又对林立道:“勉之,你可看到了,你师父是要用方晓来要求你的。” 林立微微颔首:“晚生愚笨,日后定会以勤补拙。” 欧阳少华笑着道:“你是看我收徒弟嫉妒了?” 沈江辰眉头挑起,扭头看看林立,想说什么又停下,给自己倒了杯酒,端起来一口喝下去。 欧阳少华笑笑,对林立道:“勉之,你也不用在我身后伺候了,和你那些朋友一起玩去。” 林立微微欠身,道了声是,又对沈江辰弯弯腰,这才站起来后退几步,从后边绕到留给自己的位置上。 正是与方煜左迁一起,两人看到林立过来,招呼着下人将三个桌案并在一起,一左一右就将林立夹在中间。 左迁先给林立倒上一杯酒道:“勉之,这杯酒是老哥我敬你的,谢谢你给我出的点子。” 林立笑着接过酒杯道:“举手之劳,何必见外。” 方煜忙问道:“什么点子?勉之你给左迁出了什么点子?” 左迁忙拦着道:“不许说,一会出去时候在大门口就能看到。” 林立就笑着和左迁碰了一杯,仰头喝下。 左迁道:“我父亲才吩咐了人,将你的拜师礼都准备好了,尤其是芹菜,这季节,也就我家里才有新鲜的。” 方煜闻言,胳膊肘拐了林立下道:“我说是吧。” 林立忙道谢,左迁提起酒壶再要给林立倒酒,三人眼前忽然一暗。 就见到马志成端着一手执壶,一手端着酒杯站在面前道:“林老板,恭喜你拜得名师,我来敬你一杯。” 这声林老板让三人都蹙起眉头,方煜神色一沉道:“马秀才,你这是什么意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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