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跟在方煜身后进了室内,眼前又是一亮。 宽敞的会客室内,坐着七八个人。 每人的身边都有个小桌,桌面上全摆着两盆巴掌大的花盆。 花盆内也只有巴掌高的一株绿植,难得的是每一株绿植上都盛开着鲜花。 会客室的四角还摆放着大盆的绿植,室外冰天雪地,室内温暖如春。 林立一进门,就被这些双眼睛注视着,一瞥下,就见到下首位置的方晓站起来。 “林立,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下这几位前辈。 这位是欧阳先生,曾经在翰林院编写过史书,前几年创办了月华书院,是月华书院的院长。” 林立肃然起敬。 能进入翰林院的,都得是进士出身。 创办月华书院,又是院长,也相当于前世大学的校长了。 且比一般大学校长的文化程度更高。 再看欧阳先生年岁颇高,须发皆白,忙躬身施礼,口称先生。 欧阳少华点点头,笑道:“我还以为猎杀黑熊的林秀才虎背熊腰,原来是这般翩翩少年。” 林立脸一热,忽然嘴笨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家都笑起来,左霄道:“当日听我儿说起的时候,也不敢相信呢。” 再介绍,还有两位也是月华书院的先生,再就是几个林立也听说过的高门望族。 介绍了一番,林立和方煜都在方晓下首处坐下,丫鬟送了茶,林立口有些渴了,可没敢动杯。 屋子里全是大人物,连方煜进来之后都大气不敢出的模样,他哪里敢随意。 大家先是问了几句猎杀黑熊的过程,林立不敢夸大其词。 欧阳少华便道:“我听闻左先生家的说书先生可不是这么说的。” 左霄笑着道:“今个热闹,我也带着说书先生过来了,要不给各位说一段?” 说着吩咐下人去请人,林立还想着这等诗会怎么会有说书先生,就见到一个中年人进了屋子来。m.biqubao.com 有人摆了桌案,那说书人施了一礼,惊堂木轻轻一拍,竟然就当堂说了起来。 “且说黑山脚下的村民每到秋季,都苦不堪言。 那秋季本是丰收季节,眼看着累累的收获,村民明明要高兴着,怎么会苦不堪言呢? 是因为村子里的田地就在黑山脚下,而黑山里住着一只成年黑熊。 那黑熊站起来足有两人身高,四肢着地时候也与成年男子身高相仿。 每到收获的季节,都会下山来祸害庄稼。 村民们也曾经组织了几次秋猎,想要设下陷阱猎杀黑熊,为民除害。 可黑熊皮糙肉厚,村民们不但没有猎杀了黑熊,反而有人被这熊瞎子糊了一掌,半张脸皮都被撕裂了。” 林立听着,在心里目瞪口呆。 这是哪一个版本了?当时左迁说的不是这个版本啊! 他是知道艺术来源于生活,会在生活的基础上再加工创造,但,那黑熊哪里有这般庞大了? “这一年村民们好容易熬到了秋收结束,抢收了粮食之后,却没能松了一口气。 只因为大雪封山了。 这大雪封山,封的是村民。 厚厚的积雪漫山遍野,阻碍了村民们上山砍柴,却拦不住冬季了被饿醒的熊瞎子。 那日,熊瞎子竟然下了山来,堂而皇之地进了村子,根本不惧村民的棍棒,一连祸祸了十几户村民的粮仓,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山上。 村民们一年的收获毁于一旦,大家互相帮衬着,对那熊瞎子咬牙切齿,恨不能死其骨啖其肉,却无能为力。 却说县城里新搬进来一户人家,户主是位年轻英俊的秀才,姓林名立……” 听到这里,林立的脸一点点涨红起来,脚趾头都忍不住扣着地面。 这哪里是在说书啊,分明是对他当众行刑。 大家全都知道说书先生口中的主角是林立,眼看他端正地坐着,脸色泛红,视线只看着脚下,都只觉得有趣。 方煜也斜眼偷看着林立,忍不住就想要笑。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林立是怎么看待那次猎杀黑熊的。 当日左迁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林立就受不住了。 他们哥几个全去茶馆听过了,就林立死活不肯。 现在这书说得明显比以前改进更多,还没说到林立上山,他就面红耳赤了。 要是说到猎杀的过程,林立还会怎么样?方煜简直要笑出声了。 说书先生仙士渲染了林立秀才的身份,说他如何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如何学富五车。 林立听着只觉得自己麻了——下边估计该说他大病一场,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可接下来却直接过渡到他听说山上的黑熊祸害村民,只记得圣贤书上说的…… 林立听到这里,不由得惊诧地转过头去看着说书先生。 那说书先生已经说到他聚集了伙伴,一同上山了。 林立真是麻了。 再听到他的伙伴们都追逐了傻狍子跑远,他却是不查,踩到积雪陷入雪坑。 拔出人来的时候,同伴都已经跑远,却惊动了正在树洞里冬眠的熊瞎子。 林立真的目瞪口呆了。 若不是房间里还有着好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他真要站起来叫停了。 偷眼看去,房间里几乎所有人都听的津津有味,只有方煜回过头来看着他,悄悄做个鬼脸。 林立后悔死了,他真就不该跟着方煜过来。 他怎么知道还会有这节目呢。 他连表情都管理不足了,只在心里说:说书的,听听就听听了,就当是说的别人。 可分明就是他自己啊! 下边说书先生说的什么,林立听得乱七八糟的,只盼着赶紧说完。 他甚至想了要不要借着尿遁离开。 只是,如今他已然成了这屋子里的主角,在座的又都是长辈,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失礼的行为来。 “啪!”惊堂木终于再一拍,“眼看着熊瞎子冲了过来,近在咫尺,箭矢落在手中,却无法拉开弩弦。 就在这危急时刻,林秀才眼神一凛,举起弩弓的同时,张口咬住弩弦,使劲一拉。 锋利的弩弦划破了林秀才的嘴角,鲜红得血液染红了弩弦。 鲜血得味道刺激着熊瞎子,熊瞎子怒吼着,面对着林秀才,人立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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