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圆月悬于中天,洒落的清辉将四野晃的亮如白昼。 人间三月芳菲始,走了几天的精锐们,闻着夜色中令人沉醉的空气沉沉睡去。 四野寂静无声,一条轻灵的身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的出了营地,向着茫茫的夜色中潜去。 此刻,离京都不足百里,陆华兮一直跟着这支精锐队伍几天,此时离开刚好。 她要去的便是季元修的温泉庄子,这段时间,她早已计划好了一切,等的也是今天。 至于季元齐,抱歉了,她只是利用他而已。 此刻的她,准备将一切都画上一个句点,算是与一切告别,只想过自己的日子。 皱了皱眉,脚步越发快了起来,可后面的人一直如尾巴般,狂奔尾随着,丝毫不担心会被自己发现,深一脚浅一脚的动静,令出了十里的陆华兮不胜其扰,终于停下了脚步。 等了好一会,气喘吁吁之人终于追了上来。 陆华兮并未回头,身后却终于传来一声稚嫩的声音,“难道你要抛弃我们了吗?” 陆华兮的身子一僵,慢慢的转回身来,看着月色下那个小小的少年,冷清的都:“小棒槌,我从不是你们中的一员,又何来的抛弃?” “可是,到时若皇帝要砍了我们的头怎么办?” 孩子很是执着,天真的只以为有了她跟着,皇帝就不会砍了他们似的。 “皇帝若是真有那心,我也阻止不了,”陆华兮说完,觉得西口似乎有些不负责任,又耐心的道:“你们只要真心悔过,法不责众,皇帝只会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砍你们?” “可是你要走了不是吗?” 陆华兮认真的道:“我有我的事要做,不可能一直陪在你们的身边,回去吧。” 她也是看在这个孩子年纪还小的份上,从这些人选择跟着她们回京后,他就一直孤零零的在一旁冷眼看着,从未说过话,他原是王将军的亲随。 王将军见他机灵,腿脚麻利,便留在了身边跑腿什么的。 此时见他如被老子娘抛弃的孩子般,即使她的话说的再明白,却仍旧固执的站在原地。 陆华兮深吸一口气,多嘴说道:“你年纪还小,若是愿意就暂时离开军营吧。” “我能跟着你吗?”小棒槌谨慎小心的开口,身体都绷紧了,就怕她说出拒绝的话来。 陆华兮皱了下眉头,还是道:“我现在是逃犯,跟着我,你也会被牵连,没准真的会被砍头。” 可孩子却仿佛看到了希望,向前走了两步,“我不怕,只要跟着你,我什么都不怕,我知道你是有大本事的人。” 陆华兮转身就走,看他是个孩子,她才多嘴说了这么多,换成另一个人,她都懒得理会。 可是走了一阵子,身后是亦步亦趋的脚步声。 小棒槌握紧了小拳头,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要被抛弃,这个人比王将军还厉害。 在他的心里已经认定了将军抛弃了他,所以,他要另寻主人,这一次,他保证再也不要被抛弃,只要她走到哪里,他就应该跟到哪里。 其实他哪里知道,王将军因南境王的不信任,被提前带回了南境,由自己的心腹江波带队,同时收拢人心? 可陆华兮不知道他的想法,更不理会,虽不如刚刚的速度那么快,却也不慢。 一个时辰过去了,孩子在后面跑的那呼吸声如哀嚎的风声似的,陆华兮不理,只想着,他跑不动了,就会回去了。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孩子的执拗还有韧劲,耳听着他摔倒了无数次,又爬了起来。 陆华兮只当自己听不到,反而脚步越发的快了,直到再也听不到孩子沉重的脚步声。 渐渐地天色有了微亮,陆华兮不自觉的慢了下来,直到再也迈不出一步去,她吐了一口浊气,嘟囔了一句,转身往回疾步走去。 直到远远地看到地上趴着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再不犹豫,背起来又返回继续向前走去。 弋秋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情格外复杂,之前在萦江发生的事,他都看在眼里,心里即是激动,又是感慨,若她是男儿,定然会成为殿下的最大的助力,不然也会有旁人难以企及的成就。 即是女子,也是巾帼不让须眉,但他还想做最后的努力,想到此,脚尖轻点,犹如一只大鹏俯冲而下…… 陆华兮有所感应的停下脚步回头,见到来人更是皱眉,“弋秋?” 弋秋站定,“王妃真的不跟属下回去吗?” 天色微亮,能看清他泛青的眼,陆华兮这么久尽量的不去想起季元修,此刻听到他的话,心里一酸,不过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我意已决。”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足以听出她的决绝,弋秋继续道:“现在殿下还不知道你和初语做的交易,回去了也……” 知道他是好意,二人共事很是默契,多了一份惺惺相惜之感,陆华兮索性也将心里的话对他说个明白,“若是初语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女子,我失信于人又何妨?可她不是,她是南楚国师独女,南楚国师地位显赫,信徒众多,真若惹怒了初语,以她的性子,只会做出更加极端的事来,我是没什么,只会令殿下处于被动的局面,这其一。其二,如今殿下的身体已无大碍,还不是储君,在这关键时刻,变数极大。其三虽然孟国公已故,可太后和皇后依然如两座大山一样挡在面前。其四,殿下胸怀大志,抱负远大,绝不是只想要一个储君之位,我帮不了他什么,也不想成为他的绊脚石。” 弋秋抿了抿唇,她说的都对,可是殿下若是知道他将人看丢了,有自己受的…… 陆华兮好像看穿了他,将小棒槌交给了弋秋,弋秋被动的将人接在了手里看看孩子又看着她,想要她个解释。 陆华兮不理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他道:“必要的时候,你将这封信给他,相信,他不会责罚你,这个孩子就交给殿下吧,相信,他会给他一个好去处。” 可小棒槌却一下醒了过来,一个打挺从弋秋的怀里跳了下来,眼里含泪,指控般的看着陆华兮,“你又要抛弃我?” 陆华兮和弋秋二人同时抽嘴角……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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