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薛氏心中一震,转瞬又是那个柔婉的女子,脸上挂着恰淡的“所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凝霜一切自然听夫君的。” 陆贵妃在宫中摸爬滚打十多年,很多事都有自己的行事风格,眼界也自然不是那些在巴掌大的后宅翻腾的妇人可以相比的。 所谓站的有多高,看的就有多远,她看的是这座皇城,而府中的母亲曾经看到的是后宅,如今看来,她老了,看到的竟然只有自己,否则也就不会派这位新嫂嫂来问这么可笑又害人害己的问题了。 只是她很好奇,这位新嫂嫂的心有多大呢? 陆贵妃搭在腹部的手轻轻抬起对小薛氏招了招手,待小薛氏靠近了她才压低了声音道:“小嫂嫂,你若是孟后会给别人做大的机会吗?” 小薛氏顺势跪在了贵妃榻下,惶恐的道:“臣妾不敢!” 贵妃不以为然的哼笑一声,“先帝昏聩,自娶了孟氏为后,孟氏一门逐渐枝繁叶茂开始做大,百年的时间无人敢与争锋!到了今时今日,孟氏早已树大根深,与其说现在的季家天下不如说是她孟氏天下,人呢,一旦尝到了权利的甜头,谁愿意放手呢?谁若妄想翻天必然不得好死,你将我的话一字不落的告知母亲。不妨再送你一个人情好了,顺便也转告你的父亲,他与我的兄长别无二致,莫要被眼前那个徒有其表的中书令迷晕了头才是,若没有万无一失的准备,不想尸骨无存就不要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即便是小薛氏再有些城府,此时也是被陆贵妃这肆无忌惮的言论骇的心惊肉跳,头皮发麻,面色苍白的连声应着,“是,是,我定将娘娘的话一字不落的传给婆母还有父亲……” 宫里所有人的反应陆华兮此时都来不及去考虑,应该说顾不上去想,本来早就出宫的她还未出宫。 确切的说她从宫道上被人劫到了偏僻花丛后,而对方是从来不屑和她废话的兄长陆华玉。 “陆华兮,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难道父亲没和你说清楚吗?为什么要和盛王殿下牵扯不清?还有,你脑子不清楚还是得了失心疯?竟然拒绝安王?” 一句一问,陆华玉显然气的不轻,握着陆华兮手腕的手青筋毕露,目光阴鸷,恨不得当场就掐死他。 没人知道他有多么的隐忍,更没有人知道,他为了陆氏一门牺牲的有多大,就因为他是陆家的嫡子,未来的陆氏掌门人,所以,他只能暂时的忍辱负重的将母仇都抛在了一边,所以,妹妹对他的不理解,他也忍了下来。 可是,陆华兮她做了什么?害了嫡母毫无悔过之心不说,甚至至陆家于不顾,任性妄为,自私自利是可忍孰不可忍! “呵,我早就知道宫里没有秘密,可兄长的消息未免太灵通了吧?”陆华兮猛然甩开陆平的手嘲讽的说道。 “少废话,”陆华玉不耐的低喝道:“一会出宫你就在安王府附近等着安王,和安王好好解释,说你之前是没见过世面,被吓得才说的胡话,以安王对你的喜爱定不会计较……” “可我计较,”陆华兮寒声道:“兄长若想要卖妹求荣有你亲妹陆华兰,还有个更加乐意配合的庶妹陆华颜足够了,没必要再多个我。” “你说什么?你知道你这样做将陆家置于何地?”陆华玉显然有些不敢相信陆华兮敢拒绝。 陆华兮诧异的外头看着陆华玉,随即她咯咯咯的笑了起来,陡然间她面若寒冰,“陆家?你告诉我陆家给了我什么?不过是时刻准备着,算计着将我当成礼物,当成工具!虽是都在估算着我能为陆家带来多少好处,这样的陆家……真是令人厌恶。” 陆华玉神色顿时阴沉了起来,“陆华兮,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在命令你,你只能跟安王……要么就……” 尽管他没说完,可陆华兮还是知道他最后没有说出的话是什么意思…… 要么就去死吗? “呵,呵呵,你,做,梦!” “是吗?”陆华玉瞬间露出一抹令人心悸的笑,转身拂袖而去。 她双眸里仿佛藏着冰箭般的看着陆华玉远去的背影良久。 “主子……” “谁?”陆华兮抬手制止了香卉开口,而是目光犀利的看向一丛花丛后。 对方显然也有一瞬的慌乱,花丛微动了一下,陆华兮冷笑道:“出来,不要让我亲自将你拎出来。” 片刻,悉悉索索的从花丛后走出一个花容月貌般的少女,她有些尴尬局促无措的紧紧地捏着帕子,“抱歉,我,我不,不是有意偷听的……” 陆华兮从对方的穿戴上可以看出次女非富即贵,最重要的是好像在哪见过一般,可是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 既然想不起来,索性她也就不去勉强自己,神色平静的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走。 “主子,她,她听到大公子和您的对话吧?真的没事吗?”香卉担忧的问道。 陆华兮嘲弄的勾唇一笑,“知道了又能如何?陆华玉会在意吗?” 而另一侧的少女目送着陆华兮的背影怔怔良久,她身边的婢女菱儿小心的道:“小姐,这位陆家的庶女真是如传闻一样,顽劣不堪呢,竟然敢与自己的兄长针锋相对……” 少女喃喃的道:“可我倒是羡慕她敢与命运抗争,敢反抗自己的父兄,这得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小姐您说什么?” “没什么,我们走吧,菱儿,去打听一下这位陆家的庶女兮。” 菱儿意外的看向自家主子,疑惑的道:“小姐何必在意她?刚刚她不是拒绝了陆大公子?想来也不会与您抢安王殿下的……” 孟莲月的眸子里快速的闪过一抹不耐,眸子里闪过厉色,“多嘴!是不是平日里我太纵着你了?让你忘了规矩?” 菱儿见主子突然翻脸顿时心里一紧忙跪地,“奴婢知错,请主子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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