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与川又和祝鸢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便让她好好休息,不要再多想。 随后退出病房,面上的笑容渐渐褪去,显得有几分哀伤。 不远处走来一个男人,看上去比霍与川年长很多。 看见他,他拿着一沓资料走过来:“小霍,你在这里啊,找你好久了,你今天和院长说的事——” “孙院,”霍与川礼貌温和地开口,“我的患者刚刚休息,方便去办公室聊吗?” 霍与川办公室内。 他给副院长倒了一杯茶,上好的茶叶味道醇厚,办公室里十分安静,就好像能听见茶水的水蒸气一般。 良久,副院长才叹了一口气。 “小霍,你说你,做得好好的,干什么非要辞职呢?”孙院也算是当初带着霍与川一路走上来的半个老师,此刻非常可惜地说,“你就当和我说个实话,是不是别的医院给你开出了更好的条件,才让你……”biqubao.com “孙院,不是这样的,”霍与川笑了笑说,“您知道的,我的老师,我的朋友,都在第一医院里,我在这里拼搏了这么多年,也有感情,真的和钱没有关系。” 孙院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思索了一番,才说:“是不是和刚才那个患者有关系?” 霍与川沉吟了一下,没说话。 孙院也笑了笑,说:“你也别怪我八卦啊,你们科里的小护士们有时候聊天,说那个患者每次来找你,你都失魂落魄的,我也当听个闲话……今天听到说那个女孩儿好像出了点儿事,你就提出离职了,我很难不往这方面想。” 沉默了一会儿,霍与川才说:“孙院,我不是意气用事的人。” 这句话,相当于就表明了霍与川的态度了。 他做出这个决定,不是因为有更好的诱惑,也不是因为一时受了情伤想不开,是他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的。 霍与川说:“通过最近几台手术,我发现自己在临床手术上还有很多不够冷静,处理得不够果断的问题,我是一名医生,患者上了手术台,就等于把性命全部交给我。我只是想去国外多学习几年,历练几年。” 孙院也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喝了一口霍与川给他泡的茶,味道真的很正。 他站起来,跟霍与川伸出了手。 “无论如何,这些年,感谢你对第一医院做出的贡献,出去了好好锻炼,等以后回国,有缘分的话,咱们还继续做同事!”孙院笑呵呵地说,“我还想再喝几口你泡的茶呢!” 霍与川伸手回握。 “谢谢孙院。” …… 夜色微凉,霍与川拿出几个厚重的文件夹,里面存放着他来到这所医院以来,接手的所有病例。 他在这里奋斗了很多年,为了心中的理想,为了当初的愿望。 陡然一瞬间要他全部放弃,他的心里又何尝不难受,不痛苦。 可是他知道,自己在那场手术中做过的事情,不是一个医生应该做的。 他违反了作为一名医生的初衷,在手术台中,感情战胜了理智,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这一次是侥幸,那如果有下一次呢? 午夜梦回,他常常会梦见因为自己的一时之仁,祝鸢一尸两命,她的鲜血染红了整个床单,染红了整个手术室,染红了他的整个梦境。 他已经不能冷静地再拿起手术刀了。 祝鸢想要离开这里,他又何尝不想。 索性就一起离开吧,陪着她一起,去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霍与川缓缓看向窗外,或许这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 同样夜不能寐的,还有池家人。 接到池景行出车祸的电话的时候,陈淑云险些以为是诈骗电话。 直到池卉慌慌张张打过来,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妈,你在哪里!景行出车祸了,现在人在医院急救!你快些过来吧!” 陈淑云急急忙忙赶到,池霜林和池焰已经到了,池卉和尹漫哭红了眼睛,互相搀扶着,看见陈淑云立马走过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陈淑云强装镇定,实际上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会突然出车祸?” 池卉一边哭一边说:“我们也不知道,我还在睡觉,医院突然打电话过来,刚才警察也在这里,说景行大晚上的一直飙车,然后就自顾自地撞在旁边的大树上,原本他们还以为景行是吸食了什么药物或者是救驾,可是又没有查出任何情况……刚刚景行忽然失去心跳和呼吸,所以才被拉进去急救了……” 一连串的话听得陈淑云触目惊心,险些站不稳。 身后有脚步急冲冲地赶来,陈淑云回过头,是苏梨。 苏梨脸上的担心不是假的,她听到消息就赶过来:“阿景发生什么事了?阿景他——” “啪——”的一声! 苏梨的话戛然而止,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巴掌声,苏梨被陈淑云一巴掌打得重重地偏了头,脸上也赫然显出清晰的掌印来。 她回过头去,震惊又愤怒地看着陈淑云。 可陈淑云的样子看上去比她愤怒得多。 “别再阿景阿景的叫了!你还嫌你害他不够惨!”陈淑云把心里对池景行的担心悉数转移到了苏梨的身上,恶狠狠地骂她,“景行这一生最大的失败就是摊上你这么个得陇望蜀的贱人!绿茶老娘见多了,你这么上赶着犯贱的,还是头一个!” 陈淑云又猛地回过头去,溢满泪水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池霜林和池焰。 “你们两个,加上一个苏梨,要不是你们,景行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的病,不就是被你们逼出来的吗?!” 早在警察说池景行失控飙车的时候,他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地知道—— 是因为池景行发病了。 而这一次,只有苏梨知道。 他为什么会发病。 苏梨抿了抿唇,即便挨了陈淑云这一巴掌,也一言不发。 倒是池焰忽然轻笑出声,在这个氛围之下,显得那么诡异。 “池夫人——哦不对,现在应该叫陈夫人了,”池焰说,“你儿子现在生死难料,你却只一味地在这里推责,难道你敢问心无愧地说,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就没有一点儿责任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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