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欢_第250章:代价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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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时间给池景行考虑,当他抬起眼的时候,正好看见祝青华那张沉默的面庞。
  就好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池景行的心里,他缓缓站起来,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
  那些曾经和祝青华承诺过的话。
  那些代表着男人之间的保证。
  在此刻通通变成了笑话。
  祝青华看着池景行脸上的淤青和嘴角的血迹,像他这样一个时时刻刻都有条不紊的人,甚至任由血迹干涸在他的嘴边,都没有想过要擦干净。
  祝青华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终于移开视线。
  苍老的嗓音似乎带着许多失望,但更多的,是无奈。
  “算了,你走吧,事已至此,谁对谁错又怎么样,已经造成伤害了,指责也好,怨怼也好,伤害也不会不复存在,”祝青华没有看池景行,说,“我不想怪你,也不想再看见你,你走吧。”
  池景行的喉结动了动,半晌才轻轻开口。
  “我想见一见祝鸢,我看看她没事就好,我……”
  “这是我们一家人给你的最后的体面了,”祝青华冷冷地打断他,“如果你还有点良心的话,就请你离开。下次再见到你,我不会这么客气了。”
  ……
  不知过了多久,祝鸢缓缓睁开眼睛,浑身上下的疼痛也仿佛一瞬间全部苏醒,整个人如同被卡车碾压过一般。
  祝鸢痛苦地呻吟出声,一旁的霍与川几乎是瞬间站起来,走到床前。
  “祝鸢,你醒了。”
  天色渐晚,病房也有些昏暗,霍与川没有开灯,因为怕刺到祝鸢的眼睛,他只开了一盏床头的小台灯,淡淡的暖黄色光线下,霍与川的脸温柔得要命。
  祝鸢扯了扯嘴角,伸出手来,很轻,却又紧紧地抓住霍与川的手腕。
  她的声音沙哑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艰难地用嘴型问他:
  “我——的——孩子——”
  霍与川呼出一口气来,闭了闭眼睛,才轻声说:
  “孩子还在,你放心。”
  祝鸢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甚至就连浑身的疼痛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她缓缓松开抓住霍与川的手腕:“谢……谢谢。”
  祝鸢和霍与川四目相对之间,彼此的思绪都回到了几个小时之间的手术台上。
  祝鸢的情况十分危急,可是她一遍又一遍地祈求着霍与川,而基于霍与川对祝鸢的了解,如果真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失去孩子,祝鸢的精神可能真的会彻底崩溃。
  可是作为一名医生,他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做出选择。
  只要打下那一针,祝鸢的出血情况就能止住。——但是孩子,也不可能再存活下来。
  他拿起针剂的那一刻,祝鸢绝望的眼神深深烙印在他的眼里,那时的她已经说不出话来,所有的情绪都写在眼睛里,霍与川就在那一刻,没有把那一针打进祝鸢的身体里。
  他背负上了祝鸢所有的希望,背负上他作为一个医生的所有前途,冒险做了一个决定。
  他保下了祝鸢的孩子,用祝鸢的性命为赌注。
  一旦稍有差池,祝鸢随时可能因为大出血导致休克,甚至是死亡。
  所以即便手术结束,陷入昏迷中的祝鸢依然可能随时有生命危险,霍与川依然不敢保证祝鸢的是否真的完全安全。
  他赔上了自己有可能会犯法、吊销医生执照、断绝医生前途的未来。
  只为了祝鸢的祈求。
  ——终于,她终于醒了过来。
  直到这一刻,霍与川才终于放下心来。
  他赌对了。
  可是在这之前,他不敢和任何人,包括祝鸢的父母说起这件事,他都不敢告诉他们,他保住了祝鸢的孩子。
  霍与川终于无力地坐了下来,祝鸢看见他额头上的汗珠,知道他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一番挣扎。
  她强撑着自己的身子坐起来,霍与川扶住她:“你现在还很虚弱,需要多多休息。”
  祝鸢缓了好一会儿,喉咙终于能说出话来。
  她很慢、很轻地问:“爸爸……妈妈呢?”
  霍与川说:“他们守了一你下午,刚才才被我劝着出去吃饭休息一下。”他看了一眼腕表:“应该马上要回来了。”
  祝鸢看着霍与川说:“与川,还要请你……帮个忙,孩子的事情,不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想他们……担心。”
  霍与川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还有……”祝鸢的神情有些痛苦地咽了咽喉咙,“还有……不要告诉池景行。”
  她不会告诉池景行,自己是怎么拼下这条命,保住了她的孩子。
  他在放弃的时候只需要签下一个名字。
  可是她差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她不允许自己的孩子有一个会放弃他性命的父亲,他不配。
  祝鸢眨了眨眼,随后苦笑了一声。
  也许她真的已经把这一生的眼泪都流尽了,所以即便她现在心如刀绞,却怎么也挤不出一滴眼泪。
  霍与川看着她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地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祝鸢在接过那杯水的一瞬间,脑海中忽然闪现过一件事——
  在她出事之前,苏梨曾经给她倒过一杯水!
  而她又因为苏梨说的那些话,整个人冷得发抖,不自觉地就拿起那杯水喝下——
  那些形迹可疑的白色液体,在这一瞬间让祝鸢觉得五雷轰顶。
  她猛地抬起头来,看向霍与川。
  “我记得你说过,是因为药物原因,才会让我差点流产,是吗——”
  霍与川也皱了皱眉。
  他原本打算等祝鸢的身体好一点了之后再告诉她这件事,没想到她已经听进了心里。
  霍与川沉吟了一会儿,才说:“这件事情先不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去追究这些,孩子虽然保下来了,但是最近的这几个月,你不能再受到一点刺激。祝鸢,事有轻重缓急。”
  良久,祝鸢都没有说话。
  等到霍与川打算起身出去看看祝青华他们回来了没有的时候,忽然听见祝鸢轻声开口了。
  “你说,那杯水里的药,到底是苏梨的意思……”
  “还是,池景行的意思?”
  霍与川回过头去,看着祝鸢空洞麻木的眼神,一时无言。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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