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说到一半时，萧四郎发现衣服不好弄干净，便回去换衣裳了，便错过了不少话。 他已经不是头一回这么私下里跟自己媳妇商量事儿了。 苏蓉刚刚嫁进靖海侯府时，还有几分忐忑不安，靖海侯府跟人丁单薄的苏府不同，人多亲戚也多，她是生怕哪点做不好，让人家说道他们苏府的女儿不好。 可靖海侯府虽的确有些难缠的亲戚，夫君却会提前全部跟她说清楚，还告诉她，怎么才能对付他们。 才嫁进来一个多月时候，她就已经能游刃有余对付那些亲戚们了。 本家的公爹和婆婆，以及叔伯妯娌们倒是很好应对，人都是极为不错的。 苏蓉见过太多嫁人以后过得不如意的女子，知道自己能遇到这样的人家绝是上上签，遇到这样的一心一意对自己的男子更是三生有幸，于是更想不负所有人的情谊过日子。 从前她总是觉得自己人生不幸，没有托生到正房太太肚子里去，不得父亲喜欢，又不及两个姐姐，人生有诸多不如意。 可如今回想起来，自己刚生下来就被亲姑姑带着逃离了那个可怕的人家，又幸运被父亲收养，如今后半辈子的顺遂日子更是一眼可见，她何其幸运。 她笑着又给萧四郎整了整衣衫：“娘问了些铺子的事后，就让我劝劝飞雁也该考虑考虑婚事了。” 萧四郎闻言，忍不住一笑：“原来是这事，其实也不用着急，我们飞雁长得漂亮，如今又有本事，可谓巾帼不让须眉，根本就不愁嫁，如今皇上又听着岳母大人的，提倡各家女子晚婚晚育，说是对女子身子好。” 苏蓉自是也听说了此事，如今燕京城流行的风气就是，女子学堂里教了什么，民间就时兴什么说法。 她甚至还偷偷想到，难道皇上其实是喜欢年纪大一点的姑娘，所以才迟迟不肯纳后宫？ “反正娘那边你不用操心，回头我去跟她说说。”萧四郎说着，见媳妇在走神，偷偷在她脸上嘬了一口。 苏蓉回过神来，不由捂着脸，羞赧地看他一眼。 萧四郎嘿嘿一笑，越看自己媳妇越喜欢。 这么一想，忽然又变了想法，觉得给妹妹早点定下婚事也不错，身边有个心意相通的人的滋味，可太好了。 萧家忙着给萧飞雁暗中相看亲事的事，终是传到了御书房里。 暗卫几乎是刚一听说，就把萧家相看的名单都全搜罗出来了，呈递到了百里鸿玄面前。 “靖海侯府要给萧小姐相看婚事…这是喜事。”百里鸿玄嘴角勾了勾，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暗卫未料到皇上会是这个反应，不由一怔。 皇上这两年，一直暗中护着萧小姐的官途，不然就凭萧小姐那耿直的性子，得罪那么多人，早就不知道遇到多少明枪暗箭了。 他一直以为，皇上是对萧小姐有意，日后萧小姐就会是未来的皇后。 可如今萧家在给萧小姐相看夫婿了，皇上居然还觉得是喜事么。 果然是圣心难测。 百里鸿玄察觉了他的反应，垂眸道：“长行。” “皇上，臣在。”暗卫立刻回应。 百里鸿玄继续道：“你可还记得，当初在九原关时，萧小姐说过的一句话？” “她若为官，必将除恶扶正，荡尽天下不平之事。” 长行不禁回想起了当年在九原关那段时日。 当初听到萧小姐这句话时，他正躲在暗处，心中倒没有什么感触，只觉得靖海侯府这位萧小姐，实在是被家中人保护得太天真了。 这天下，只要人还在，恶就还在，如何荡得尽平天下不平之事？ 只是细说萧小姐为官这两年来，极力惩恶扬善，替天下苦者伸冤。 她好像没做到她所说之事，但又好像，做到了。 百里鸿玄抬眸：“从那时起，朕就想知道，这天下女子能走多远？她这只飞雁，又到底能飞多高。” “如今天下太平，但我大盛来日，远不止于此，将来后人谈起，大盛国繁荣昌盛，有胆量以天工强国，更有肚量，容得下女子一展才能。” “而朕，敢为天下先。” 长行终于渐渐明白过来了。 皇上喜欢萧小姐么？ 也许吧…… 但毫无疑问，皇上喜欢毅然决然愿意为这世间正义付出，无论过了多久都初心不改的人。 他必然是欣赏萧小姐的。 “皇上所言极是。”长行有些拿不准，皇上对萧小姐到底有无心意了。 但他知道，萧小姐若是今后也打算一辈子做女官，恐怕会和皇上无缘。 那些大臣们容得下一个四处奔波，站在朝堂上的女官，但必然容不下一个四处奔走在朝堂上跟他们辩论的皇后。 长行以为，皇上和萧小姐这辈子终究是有缘无分。 之后又过去整整十年，事情也如他所预料那般。 皇上后宫依旧空无一人，那些老臣们的嘴皮子早已说麻了，说累了，渐渐的，都放弃再劝谏皇上后宫纳人。 他们甚至开始琢磨起，日后皇上应该会从宗师里抱一个孩子回来继承太子之位。 而萧小姐也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成婚，哪怕在如今时兴晚婚的燕京城内，她也算是大龄的姑娘了，这会儿足有二十八了。 很显然，靖海侯府似乎已经放弃了给她说亲这件事，彻底摆烂了，打算就让她在家里做一辈子的姑奶奶。 但也就是这一年，大臣刚刚在朝堂上劝谏，让皇上过继一个宗室子时，百里鸿玄忽然面上洋溢出了大臣们从未见过的笑容。 “爱卿若是不提醒，朕倒是忘了告诉你们这个好消息了。” “是的，朕有一个孩子了。” “朕当爹了。” “……” 大臣们大眼瞪小眼，足足过去好一会儿，才突然炸开了锅。 什么？ 皇上有一个孩子了？ 谁的？ 哪呢？ 谁生的？ 大臣们被这重磅消息直接砸晕了，脑海中的问题如雨后春笋般齐刷刷冒了出来，一时间居然不约而同地怀疑，皇上是不是在跟他们开玩笑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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