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国公爷发话,苏幼月便也省了心,懒得多说,顺着国公府众人连连赔的不是落了座。 “国公爷莫要动怒,动怒伤身,左右我也只是为着国公爷的帖子来的,不是为了旁的。” 听她这么说,国公府众人暗自松了口气,宇文国公原本不满地看着鲁夫人和方立,也因苏幼月的话脸色勉强好了些:“沈姑娘宽容大量,今日实在是招待不周。” 鲁夫人见国公爷面色转好,暗自恼怒地看了一眼这没脑子的外甥,谁料却见方立完全没接收到她的眼神,反倒是感激地看了苏幼月一眼。 他也没料到,国公爷居然会莫名其妙突然发火,还当众对他说这么难听的话,他又不算方家本家的长辈,不过是拐弯抹角的亲戚,有什么资格来教训他。 还是这沈姑娘好,替他开脱。 虽然舅母说这沈姑娘貌丑无比,但今日他一见,光看这身材和周身气质,却是十分满意,一点儿都不抗拒舅母说的事了。 苏幼月收到方少爷感激的眼神,不由无语,这人难道还以为自己是在帮他找台阶下? 她不过是见宇文国公年事已高,怕他太过动怒伤身罢了。何况今日她是客,本就该客套些。 她当作没看见对方眼神,正打算跟国公府众人唠一下曲谱,外头却忽然来了人。 “祖父,父亲、母亲,二叔……” 来人兴致冲冲,满面欢喜,端是一副年轻欢快的模样,正是宇文国公府如今唯一的孙辈宇文景,因是唯一的小辈,在府上自然也格外受宠,此刻进来飞快给每个长辈问了安,刚要向鲁夫人问安时,眼神却不经意扫过了苏幼月,顿时眉毛都要飞出去了。 “是你,沈大小姐!”宇文景两眼发亮,完全忘了跟鲁夫人问安,飞快转过身去对着身后招呼,“赫连兄,脚步快些,沈大小姐在这!” “阿景。”窦氏知沈家是非,连忙轻咳一声,“沈小姐来做客,你这番不稳重,叫人看了笑话。” 宇文景虽心思单纯,却也是世家子弟,瞬间明白了母亲的意思,拍了下自己的嘴,连忙给苏幼月赔不是:“沈小姐莫怪。” 苏幼月的一颗心都飞到他口中的赫连凛身上了,哪有心思听什么称呼,她几乎克制不住情绪想起身,最后只是手指紧紧叩着黑檀木椅的扶手,一双眼睛往外看去。 男人已然到了厅外。 赫连凛戴的面具与圣子截然相反,颜色深沉,时而是乌金色,时而是灰墨色,将面容隐藏得更深。 今日也不例外,男人戴着灰色墨色交织的面具,唯一不同的是,平日里他的面具都是遮住了整张脸,今日却露出了薄唇和凌厉的下颚线。 这下,苏幼月不需要推敲,也不需要闻气息,就可以无比肯定,这就是她的谢渊。 这也是宇文国公府众人头一次见到露出一点面容的赫连凛,一个个瞬间好奇打量着。 虽说都说这位赫连三公子毁了容,可他一身优越于常人的气势和身手依旧让无数人好奇他面具下的容貌。 如今虽只是露出丁点面容,但众人也暗暗心惊于那轮廓的出众,同时不由惋惜,若是此人未毁容,该是如何斐然出众。 赫连凛一来,方立眼中却多了几分厌恶。 鲁夫人自然清楚自己这个外甥和赫连凛之间的恩怨。biqubao.com 其实也算不上两人的恩怨,只能说是方立单方面的怨。 赫连凛刚被平阳公主带到世人面前时,便被安排了比武,那第一场就是和自己这个外甥比的。 自己这外甥平日里身手倒是也不错,因此有些自傲,那日输得太惨,被不少儿郎嘲讽,第二日赫连凛更是凭借此一战名扬圣都,自此他心中对赫连凛就颇为记恨。 不过鲁夫人也没当回事,男人们比武输输赢赢是常有之事,就算这外甥记恨赫连凛,身份和身手都天差地别,他也作不了什么幺蛾子。 宇文景看了看苏幼月,又看了看赫连凛,见两人互相对视,虽然沉默不言,可莫名就叫他看出一股情深意切的错觉来,他忍不住狡猾一笑,用胳膊撞了撞赫连凛:“赫连兄,愣着干什么,快坐啊。” 赫连凛看向苏幼月身边的空位。 霎时间,苏幼月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像是怕惊扰了男人的决定似的。 男人缓缓朝着她走了过来,她指尖不受控制地微蜷,勾着隐秘的欢喜。 就在男人要在她身边坐下时,方立却忽然起身跑了过来:“赫连公子,您是贵客,理当坐在东边,否则就是我们待客不周,我来与你换换位置。” 说罢,他便一屁股坐到了苏幼月身侧。 “……” 一时间,苏幼月连刀了此人的心都有。 鲁夫人满意地看了一眼方立,不过心思却转得飞快,今日这府上来了外人,她原本安排的话自然是不能说了。 宇文景没看懂,方立玩的是哪一出,不过他平日里就对这个上门打秋风的亲戚不感兴趣,这会儿见他坏自己好兄弟的好事,自然更不痛快,当即就想翻脸。 想到赫连凛和面纱美人都在,他才勉强忍住脾气,只是眼珠子骨碌一转,先拉了赫连凛坐到了方立原本的位子:“赫连兄,来,你先坐下。” 眼看着男人坐到了自己对面,苏幼月面上虽然不显,却在心里把方立的小人扎了一千遍。 她好不容易才跟谢渊见一次! 宇文景带着赫连凛坐下后,却忙从下人手里接过刚添过来的椅子,放到赫连凛旁边,又笑嘻嘻地对苏幼月招手:“沈小姐,快过来坐,今日你也是贵客!” “阿景。”窦氏实在是不解儿子这一番动作,忍不住出声制止。 谁知苏幼月却直接起身,快步走了过来就坐下,还对着宇文景一笑:“多谢,宇文公子太客气了。” 没想到,宇文家的小公子是这么个小可爱,她可太喜欢了。 “嘿嘿,不谢不谢!”宇文景简直快乐开了花,没想到现在这面纱美人也对自己兄弟感兴趣嘛。 这牵红线的,他宇文景是做定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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