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管事说完,屋中就又是长长的沉默。 谁都清楚,平阳公主发了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换贡布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就算是沈家倾尽举家之力,也不可能改变这个结果。 屋里越是沉默,张管事压力就越大,近日二少爷交代他去办的事他可以说是一件都没办好,虽说沈楠楠抢了贡布的名额这也赖不着他,但他生怕二少爷发火。 想到一会儿还要说的另一件事,张管事一把年纪的人了,都快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二少爷……还有一事,昨日沈楠楠在大街上公开说当年白家是受沈家和方家所害才家破人亡,就连其生母白氏也是受诬陷才被赶出家门……如今这些言论在坊间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 虽然方才已经听四少爷说过这件事,但屋中的下人们以为沈楠楠只是私下对四少爷说了而已,根本没想到,居然有人会把这种事在光天化日的大街上说出来。 简直是……奇葩。 但想到干出这种事的人是沈楠楠,他们竟突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合理了。 沈元枫额上的青筋凸显,又慢慢平复,平复之后,忽然又再次暴起。 “不过动了她一个丫鬟而已,她居然想毁了整个沈家!该死!” 张管事抹了一把虚汗,连连点头:“是啊,属下从来就没见过哪家小姐像沈楠楠这般大逆不道的,二少爷,这消息恐怕瞒不住老爷夫人了。” “如今圣都上下都知道了,如何瞒得住?”沈元枫深深拧眉,“如今沈家唯有两条出路,一条是让元松尽快制出神兵,沈家才能绝境逆袭,另一条,便是得设法取消织月锦的贡布名额。” 张管事一听,顿时将希望寄托在了三少爷身上:“二少爷,可是三少爷那边传来什么好消息了?” 沈元枫看了他一眼,他的期待立刻又垮了下来:“可是二少爷,如今织月锦的贡布名额是平阳公主钦点的,只怕轻易动不得啊。” “蠢货。”沈元枫不耐啧了一声,“选贡品的时日就只有这一个月,如今时间已经过半,只要这几日织月锦的质量惹出什么争议,教皇自会重新考虑。” “平阳公主权力再大,教皇若是亲自发话,怎会没有转圜的余地。” “白家剩的那几个废物会做什么生意,沈楠楠就更不会了,她不过是得了机缘站在了风口才能借势起飞,论做生意,难道还能是你我的对手?” 听着听着,张管事便会意,二少爷这是要让自己把这些年用过的手段都对白氏布庄用上,不过既然白氏布庄如今背后有平阳公主撑腰,他们就得做得更隐蔽。 这点手段,浸淫商界多年的张管事怎么会没有,只不过听到是对面有平阳公主坐镇,白家的机缘又实在是天大的机缘,这才一时间把他惊住了。 张管事拱了拱手:“二少,属下知道了,属下这就去办。” 人很快退了出去。 沈元枫静默一会儿后,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可他动作还没结束,外面又匆匆跑来小厮:“二少……五少爷不见了!他今天一大早安安静静地没有闹,还乖乖用了膳,院子里的下人们还以为他终于肯听话,便放松了些,谁知快到午膳,才发现五少爷不见了,现在满府上下都在找,可还没找到五少爷!” 侍卫看着沈元枫再次凝重的面色,都暗自心疼自家少爷,这一天天的,腿都断了还得管着府里上上下下大小事宜,两个弟弟还一个比一个更不听话,丝毫不知体谅。 沈元枫支起身子就想出去:“背我出去,派所有人手去找,还有商铺的人,手上的活停一停,也都派出去……” 沈家从一大早开始就不消停,这会儿最受宠的五少爷跑丢了,更是乱成了一团。 找了大半个时辰,还不见沈元桢踪迹,府里众人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沈珠玉却忽然叫人备了马车。 “小姐,咱们这是去哪?”忍冬上了马车,还不解其意。 半夏说道:“去沈楠楠那,你想想五少爷这几日闹腾着,还不是为了她!这会儿偷跑出去,定然是去找沈楠楠了。” 两个丫鬟面色愤愤。 “听说早上四少爷还为了沈楠楠去跟二少爷大吵一架呢!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骗四少爷五少爷的,把两个人哄得团团转!”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沈珠玉却十分安静,垂着一双深黑的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雪天,马车并不好走,过了许久,马车才终于停下。 沈珠玉带着两个丫鬟,刚到院子门口时,院子的门还没关,她们一眼就看见沈元桢果真在里面,还飞快地迈着小短腿扑向沈楠楠。 “姐姐!” 沈元桢跑了很久才到,这雪天里早就脸蛋冻得通红,头上沾着一层茸茸的雪花,一双小手十根手指头也红通通的,像一根根小萝卜。 苏幼月也是刚听下人听说他来了,才出来,看见沈元桢那一刻,只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沈元桢就要扑到苏幼月身上时,忽然又想起来她似乎不喜欢自己扑她怀里,于是又急忙刹住脚,在她面前着急地抽着鼻子:“姐姐,怎么不回家!” 不知是小孩子学话学得快,还是他想了许久的缘故,这话说得无比顺畅。 他刚说完,苏幼月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门外又传来声音。 “五少爷!”忍冬推开守门的,恨铁不成钢地跑过来,一把拽住沈元桢的手,“您怎么能叫她姐姐!咱们府上如今只有一个小姐,就是您的珠玉姐姐!” 沈元桢愣了下,旋即使劲抽出自己的手:“别碰窝!” 他说完,才往身后看去,果然看到了沈珠玉,于是忍不住也叫道:“姐姐!” 那语气也是亲热的。 “元桢,别闹了,回家了。”沈珠玉站在雪中,只是微微笑了笑,和任何一个温柔看着自己弟弟的姐姐一样。 沈元桢几乎是潜意识就想往沈珠玉那跑,可回过头,看见苏幼月,抬了一半的脚又停顿在了原地,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左看两眼,又右看了两眼。 不大的圆脸上出现了显而易见的为难。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9_169090/7498733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