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儿一连串冒出这么多词儿,虽然青萝能听懂的只有几个,但不妨碍知道全是骂沈元枫的。 渐渐的,她也对沈元枫直冒火气。 “沈家二少爷突然发的什么疯,无缘无故就要抓人打人!” 两个小姐妹用着生疏的语言,吐槽了沈元枫好一会儿,心情都转好不少。 正这时,门又被敲响了。 “楠楠,你们在里面么?” 是施娘子的声音。 苏幼月自己起身过去,开了门,外面正站着施娘子,旁边还跟着个白明安。 “姐姐。”白明安看她真的在,眼睛立刻亮堂了起来。 两人进来后,便看向锦儿,白明安见她伤得好似很严重,脸上的喜悦顿时变成了紧张和愤怒。 “锦儿姐姐,他们居然把你打成这样!你疼不疼啊……” 少年眼中多了许多怒火。 昨夜睡前,爹和娘给他讲了不少当初白家和沈家之间的事,他越听越厌恶沈家,更莫说现在,对沈家的厌恶已然更上一层楼。 锦儿忙摇摇头。 白明安才想起什么似的,把怀里的蜜饯赶紧拿出来放在桌上:“你要是疼,就吃点甜的,我小时候摔跤哪里疼,我娘让我一吃糖,我就感觉好多了。” 可惜,长大以后他就开始经常咳嗽,娘就不让他吃糖了。 施娘子也上前,交代苏幼月道:“楠楠,一定得给锦儿姑娘用好点的药,要是身上留了疤,以后还怎么嫁人,你缺什么药就跟舅母说,舅母能去城外山上采。” 锦儿刚拿了一颗蜜饯,听到这话,小脸就多了分紧张。 是啊,他们现在在东荣,没有在大盛时的玉露养颜膏用,万一她留了疤,肯定很难看,折镜以后看了不喜欢怎么办…… 她忍不住瞄了一眼帷帐后面。 苏幼月微微一笑:“舅母放心,再贵的药,我也会给锦儿用,也用得起。” 施娘子不知她具体有多少钱,但知道外甥女好像的确不差钱,听她这个语气,便很快多看了锦儿一眼。 只这一天下来,她就看得出,外甥女对这个丫头有多重视。 沈家人又怎会看不出? 可他们就偏要动,还动这么重的手。 可见他们也根本没把外甥女放在心上。 “是得用最好的,还得好好养身子,舅母方才做好了早膳,一会儿就端过来给锦儿姑娘先用些。” 施娘子忙又出去张罗早膳。 她没做什么山珍海味,但都是适宜病人养身子吃的清淡菜式,可见用心。 等其他人都出去用早膳了,帷帐才忽然一动,折镜从后面出来了。 “锦儿,放心,我不会让你身上留疤的,我已经让人送来的玉露膏。” 锦儿一听,刹那间小脸上就有了笑容:“你这么快就叫人送来了?” 太好了,她不用留疤了。 折镜见她高兴,弯了弯唇:“嗯。” 这一夜,自然是没法将大盛的东西送过来。 他让人送来的,是夫人铺子里,被那些商人倒卖过来,价格翻了十倍的。 为了锦儿,多花些钱算什么。 这会儿看着她高兴,他就觉得这钱花得值。 锦儿高兴完,却忽然噘了撅嘴:“那万一我要是真的留疤了,你会不想娶我么?” 闻言,青年心中却忽然一动,掀起眸子看着她:“锦儿,你知道的,我绝不会不想娶你。” 明明是锦儿突然冒出这一句无厘头的话,折镜却打心底里喜悦。 因为他察觉到了锦儿对她的变化。 从前她虽答应了嫁给他,在他面前却还时常客客气气地说谢。 而如今,她终于也会对他袒露自己的小情绪了。 明明被考验了,青年心里却忽然照满了春日般明亮的快乐。 锦儿听了,也高兴得很,小手又拉住了他的手:“那就行。” 前厅里,白瑞问了锦儿的情况,知道已经没有危险,也松了口气。 他怕自己的病气再过给锦儿,便没有亲自过去看。 “没有大碍了便好,沈家人这么多年,还是那个德行,蛮不讲理,欺软怕硬!” “可惜,我们白家已不复当年,不然舅舅今日定要亲自上门去给你讨公道!” 东荣商人虽不如官员地位高,但若是做到大商人或是圣教供商的地步,身份亦是不容小觑,便是高官到了他们面前也要给几分面子。 白明安捏紧自己瘦弱的拳头:“姐姐放心,等来日我考取功名,当上官员,定要狠狠报复他们沈家!” “来日报仇,未免太晚。”苏幼月缓缓道,“我要沈家一个月之内就倒。” “一个月?” 白家几人吃了一惊,满眼不可置信。 施娘子虽还不了解自己这个外甥女,可看她的眼神,便知她好似不是在说什么赌气话。 可凭着他们白家如今的处境,还得依赖她生活,该怎么才能帮她呢? 白瑞显然也陷入了这种沉思。 白明安脑子活络些,眼睛一转:“姐姐是不是想趁他们出门,深更半夜把他们绑了?” 苏幼月看了眼少年。 没想到,看起来纯良无害的少年还会有这种想法。 白瑞和施娘子也对视一眼,连忙呵斥儿子:“明安,你不要插嘴。” 而后又给苏幼月赔不是:“楠楠,明安就是听我先前给他讲的故事听多了,胡说的。” 话虽如此,白瑞心下却不是这么想的。 儿子的说法其实是可行的,对他们白家而言,这是唯一能报复沈家的法子了。 只不过,这种事得私下来说,他也不想儿子接触这些阴私计谋。 苏幼月笑容温和,看向白明安:“为了沈家,何必要去做违反法纪之事,我要光明正大地让他们倒,要沈元枫为昨日之举痛彻心扉地后悔。” 白明安说的的确是最快的办法。 但让沈家上下满门赔命,就过了,也麻烦。 白瑞不解问道:“那楠楠打算怎么办?” 如今他们白家沦落到如此境地,楠楠离了沈家也不过是没有倚仗的孤女,他们如何对付得了沈家? 他刚问完,门口的家丁忽然抱着一个大包袱走了进来,面向苏幼月,毕恭毕敬:“主子,您要的东西已经送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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