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你吃些时日的药便可。” 苏幼月说罢,不知怎的,感觉少年眼里隐隐还有一丝失落似的。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热衷于扎针的小孩儿么? 白瑞和施娘子倒是很高兴,如此便说明儿子的病情不重,定然能早早痊愈。 不多时,折影便带着两个人过来,帮白家人搬家。 说是搬家,其实实在是没什么好搬的,白家如今可以说得上是家徒四壁,屋子里许多破旧的桌椅板凳带过去也用不上,施娘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放弃带走,还有陈旧的被褥、带豁口的碗、寥寥几件旧衣裳,这些在她看来扔了可惜,于是都带上了。 饶是如此,带过来的两辆马车也只装了一辆不到。 苏幼月见状,并未多言。 等到了那边,他们就会知道,那边什么都有,不缺这些。 马车离开了小巷,一路往圣都城中心的位置驶去,一炷香的时间后,便在一处粉墙黛瓦、三间二厢的天井堂院外停住。 这宅院并非奢华的大宅院,但采光极好,不论是院内的古树,还是粉墙之间连接的篱笆和墙角的翠竹,处处都透着一种清正雅静的书卷田园气息。 看到这处院子,白家人是由衷地喜欢。 他们先前住的地方,周围住着三教九流各种人物,可谓环境繁杂,但这里家家户户间隔极大,噪声小,便显得清幽宜居,正是养身子的好住处。 而且,看到这院子并非是官宦人家或是富商居住的大宅院,他们也微微松了口气,若是他们一来就住外甥女租的大宅子,那怎么好意思。 宅院里还有四个下人,折影带着几个人手脚麻利地帮白家人安置起东西。m.biqubao.com 一会儿的工夫,就全部安顿好了。 施娘子看得直咂舌,楠楠身边这侍卫看起来缺了只眼睛,可办起事来真利索。 已经到了晌午,再做午膳已经来不及了,折影出去外面的酒楼买了些饭菜回来。 只是苏幼月刚要坐下,他却又在她身边低语了句。 苏幼月挑了挑眉,随即轻点了下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施娘子见状,迟疑着,问了声:“楠楠,不是沈家出什么事了吧?要不然……你早些搬过来住,我舅舅舅母在,沈家也没法随便逼你嫁人。” “沈家逼楠楠嫁给谁?”闻言,白瑞立刻放下了筷子,眉头紧锁。 施娘子正想说,苏幼月清了下嗓子,微笑道:“舅舅,没什么,我的婚事,沈家还做不了主,明日我便搬过来住。” “明日就过来?” 白瑞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白家一家人脸上多了几分喜悦和期待。 “太好了,以后就能天天见到姐姐了。”白明安生得白净,眼睛黑润润的,连笑都带着一种乖巧感。 白瑞高兴之余,又不由带着几分忧虑:“楠楠,你出了沈家,恐怕只能跟着我们过清贫日子……” 他自然希望外甥女来跟他们一起住,可如今的白家已经不是曾经的白家,能轻松养得起少爷小姐。 以沈旺海那个势利眼的样子,楠楠若是离开沈家,他绝对不会再给楠楠一文钱,到时候这房子他们若是租不起被赶出去,一时半刻就难找到住处了。 思及此,白瑞心里像是堵着一块巨石。 倘若自己当年能好好跟着父亲学做生意,哪怕是会那些布料的独家织法,甚至是和一些提供货源的生意伙伴打好关系,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苏幼月给白瑞夹了一筷子菜:“舅舅不必担心,沈家本也没有给我月例,还断了我院子里的一切供给,我能在沈家饿不死,靠的是我自己。” “什么?”白瑞大吃一惊,反应过来,顿时火气上窜,“沈旺海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连自己亲生女儿都不管!” 说着,他就因情绪过于激动忍不住想咳嗽。 施娘子连忙把帕子给他:“瞧瞧你,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不知道沈旺海是什么德行?为了他生气,不值当,咱们楠楠自己有本事赚钱,养活得起自己,用不上他那个废……”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瞄了一眼苏幼月的神色,而后也轻咳一声:“用不上沈旺海费事。” 苏幼月微微颔首:“的确用不上他那个只能靠女人的废物。” “……”白瑞心情这才平复了些,见外甥女骂亲爹,也丝毫不觉得大逆不道,反而觉得骂得好。 沈旺海这些年不就是靠着女人起家的么! “等我过来,还要请舅舅舅母帮我做生意,所以……舅舅一定要按我的嘱咐好好养身子,不可再这般轻易动怒了。”苏幼月悉心交代。 须臾间,白瑞心情复杂,虽不知外甥女打算做什么生意,但她说出请这个字,他就实在是惭愧,又怎么可能拒绝:“好好好,楠楠到时候有什么用得上我们的,就尽管说。” “做一些布匹生意,舅舅舅母应该有经验。”苏幼月说道。 其实也不需要白家人有多少做生意的经验,毕竟她……应该就算是天上掉下来,砸在白家人怀里的金疙瘩吧。 只要他们一直能保持本心不变,这桩生意对他们而言,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听到是做布匹,白瑞和施娘子下意识没那么局促了,毕竟在这一行两人还是能说上几句的。 一顿饭吃下来,白家人跟苏幼月更亲近了,直到她上马车要回沈家,一家人还站在门口,互相搀扶着,齐齐看着马车离开,还不肯离去。 还是宅子里的下人抓来了苏幼月开的药,让两人去吃药,一家人才回去了。 马车一路平稳。 苏幼月却忽然感觉有些想吐。 估摸着是怀宝宝的孕期反应,她用拇指在自己手腕内侧的内关穴按了按。 下一刻,马车却忽然停了。 青萝纳闷,伸手去掀帘子,想问外面的阿影怎么了,就被人隔着帘子把手推了回来。 “小姐,不要出来。” 青年的话音刚落下,外面就响起了刀剑的碰撞声。 青萝顿时吓得心惊肉跳。 有刺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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