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我们去这什么赏菊宴么?”青萝问道。 苏幼月回眸,便点头:“去。” 根据赫连凛的日常轨迹,他私下外出的时间几乎没有,就连上次去红枫园,园外也是有不少平阳公主府的侍卫跟着。 所以想要私下见他一面不易,倒不如直接见公开场合见。 青萝刚点点头,盘算着准备去收拾衣服,苏幼月却起身。 “出去走走,消消食。” 来了沈府这么多日子,除了出门,她几乎就只待在梧桐苑里。 再待下去,也要闷得长毛了。 暗卫们早已将整个沈府的路况摸得了如指掌,苏幼月虽然没逛过,却也熟知路线。 青萝左看看,右看看,对什么都感到十分新奇。 她从前的确没有来过这样的大户人家,到了沈府之后,梧桐苑几乎被整个沈府孤立,她便也没怎么出来过。 她正看着,忽然察觉到旁边有两个打扮娇俏的丫鬟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嘀咕了句乡巴佬。 青萝舒展着的手指不由自主蜷了下。 苏幼月的脚步忽然停下。 两个丫鬟见状,连忙想跑,可下一秒,方才还在她背后的折影一个眨眼间就挡在了两个丫鬟身后,堵住了她们的去路,双手插着胳膊。 两个丫鬟脸色一变,一脸晦气,也不向苏幼月问安,其中一个便道:“哎呀,大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啊,奴婢们还急着去给老爷送药呢,要是耽搁了您可担不起啊。” 苏幼月慢悠悠走来,唇畔笑容怡然:“担不起?你们是不是忘了,沈老爷是怎么病的?” 两个丫鬟一愣,旋即想起,老爷是被大小姐给气病的……她都不在乎老爷会不会被气病,还会在乎老爷吃不吃药么? 唉,家门不幸啊,老爷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不孝的女儿! “那大小姐想干什么?”想到苏幼月在沈府的丰功伟绩,两人又警惕起来。 苏幼月笑容不变:“你们私底下怎么骂我和我身边的人的,我管不着,毕竟嘴长在你们身上,我也没听见,但你们敢到我面前来骂,不就是自己找死么?” 两人面色白了白,看见她腰间挂着的鞭子,更是犯怵,其中一人语气先弱了几分:“大小姐听错了,方才奴婢两个是正说老家的一个人呢。” 苏幼月冷哼一声:“刚才是你们两个谁说的我身边这个丫鬟是乡巴佬,我方才也没看清,是谁自己就站出来吧,免得我两个一起罚。” 两人对视一眼,再看苏幼月时,忽然发现她已经摸上了腰间的鞭子。 想起马厨娘现在脸上还深深一道伤痕,被破了相,两个爱美的丫鬟登时惧怕不已,她们可不想被毁容啊,若是被毁容了,以后她们还怎么活呀。 她们正纠结着,后头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元枫,早就听说你们府里这新回来的大小姐是个粗鄙无礼,残暴苛刻的,没想到刚一来就让我见识到了!” 院中几人一起回头,便看到沈元枫正和一位气质风流的青年公子结伴而行。 两个丫鬟认了出来,这是常来府上的岑远岑公子,立刻脸上一喜。 “二少爷、岑公子救命啊,奴婢们只是刚才路过,说了几句家里的事,结果被大小姐听到了,非说奴婢们骂了她身边的丫鬟,非要鞭打奴婢不可。” 岑远啧啧两声,还没啧完,冷不丁看见苏幼月容貌,不由打了个激灵。 这是沈府大小姐? 这……没想到倒是生得一副如此好容貌,怎么偏是个蛇蝎心肠的,可惜,可惜。 沈元枫已然冷脸:“沈楠楠,你又作什么幺蛾子!刚刚把爹气病了,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愧疚之心么,又在这肆意欺凌下人!” 他昨日就想动手直接代父亲对沈楠楠动家法,若非珠玉姐劝说,两日后留着沈楠楠还有用,他恐怕昨夜就要发作。 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还敢如此嚣张,想对府里的人下毒手! 他现在是一看到这个女人明明每次粗鄙恶毒,却还顶着一张引人注目的脸,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时,心中的憎恶就一层高过一层。 见自家小姐没说话,青萝忍不住愤愤不平:“二少爷怎么只听信两个丫鬟的话,大小姐还没说呢,明明是她们两个当着大小姐的面骂奴婢是乡巴佬,大小姐才惩治她们!” 青萝虽是下人,但从小跟自家小姐亲如姐妹,对沈府这些主子也并无敬畏之心。 沈元枫见一个下人都敢顶撞自己,更是怒火重重:“怎么,难道她们说的不对?” 青萝一时间呆住了。 沈元枫冷笑一声:“不只是你,沈楠楠身为沈府大小姐,却一副乡下泼妇做派,不是乡巴佬是什么?走出去,沈府的人都只会嫌你丢了沈府的人!” 旁边的岑远觉得他的话有些重了,但鲜少见到自己好兄弟如此动怒的模样,便只是摸了摸鼻子,并未多说。 何况,这沈大小姐不过是乡下来的,刚一来就敢在沈府作威作福,实在缺少教养。 苏幼月唇畔的笑意也早已淡去,面上淡淡然的。 “天下文人贵士,身上吃喝穿戴无不取之于民,若无乡下农人,何来天下太平,何来沈二公子遍身绮罗,沈二公子如此瞧不上乡下人,还穿着乡巴佬做的衣裳罗袜,吃乡巴佬种出的五谷养出的家禽?简直是又当又立,您怎么不直接去修仙?” “……” 听了这话,岑远下意识在心里说了一声妙。 若不是被说的是自己兄弟,他及时刹车,恐怕真要脱口而出了。 他还以为,这沈大小姐会想方设法摆脱自己乡下人的称呼,谁知她反倒根本就不否认,反而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这真是从小在乡下长大的姑娘?这胸襟和远见,连圣都城里许多才子佳人都比不上! 沈元枫也被堵住了。 他对苏幼月明明厌恶得恨不得除之后快,然而她说的话他竟然无法反驳,甚至觉得她羞辱自己的话有些道理…… 这是怎么回事! 沈元枫憋得脸色通红,怒瞪着苏幼月。 苏幼月却根本不打算多搭理他,而是看向那两个丫鬟:“你们两个,当着我的面扭曲是非告状,倒是有些本事,要么,现在就给青萝道歉,要么,以后我见你们一次,打一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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